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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bu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蜀山剑侠传 > 第332章
    云从听小三儿把话翻完,也顾不得吃枣,连忙一同迎出洞来,彼此见面,叙谈经过。云从要过那面铜镜一看,果然古朴茂雅,寒光闪闪,冷气逼人。又见柄纽上刻有古钟鼎文,正在辨认。风子一眼望到地下,忽然惊"咦"了一声。小三儿和金猱母女也都围拢过来,一同蹲身注视地上。云从便问何故。风子忙答道:"大哥手先莫动,你看这地底下的东西。"云从低头一看,那镜光竟能照透地面很深,手越举得高,所照的地方也越大。镜光所照之处,不论山石沙土,一样毫无阻隔。那深藏土中的虫豸,一层层的,好似清水里的游鱼一般,在地底往来穿行。再往有树之处一照,树根竟和悬空一般,千须万缕,一一分明。大家俱觉宝镜神奇,喜出望外。风子更是喜欢,重又接过去,东照照,西照照,爱不忍释。直到云从催金猱母女去探兽群走完没有,才行罢手。将宝镜仍交给云从拿着,自己到洞中将行囊搬出,大家进了食物,收拾捆好,准备上路。云从把玩了好一会,始终没认出那镜纽上的几个古篆。因小三儿当时不能跟去,心里难过,便将宝镜交与风子藏在怀中,等到峨眉见了师父,再问来历用处。

    主仆二人坐在山石上面,殷勤叙别。待有半个时辰,金猱母女才行回转。又特意折了些树枝树叶,编了一个兜篮,采了满满一兜枣,请云从、风子带到路上吃。说前途野兽业已差不多过尽,请即上路。云从、风子便向它母女谢了相助之德,仍由昨晚那座峭壁照样飞越过去,从山石孔中穿出。果然山下面的兽群业已过完,晨光如沐,景物清和。当下三人二兽,同往前途进发,有金猱母女护送,既不患迷路,更不畏毒蛇猛兽侵袭。走到中午时分,便将那山走完。前面不远,便要转入有人烟的所在,金猱母女不便再往前送。云从、风子便取出食粮,大家重新饱餐了一顿,与小三儿各道珍重,彼此订了后会,才行分手。

    云从走出了老远,不时回望,小三儿夫妻母女三个,还在山顶眺望挥手。心想:"小三儿从小一同长大,屡共患难,虽为主仆,情若友昆,自不必说。那金猱母女,本是兽类,也如此情深义重。此次到了峨眉,拜见仙师,异日成道以后,不知能将他们度去不能?"心中只顾沉思,忽见风子又取出那面宝镜摆弄,且走且照,时现惊喜之容。云从也是年轻好奇,便要过来也照了一会,所见大半仍与来时所见差不多,并无甚么特别出奇之物。走到黄昏时分,望见前面有了人家。云从因连日均未睡好,尤其昨晚更是一夜无眠,便命风子收了宝镜,前去投宿。那家原是一个山民,汉语说得甚好,相待颇为殷勤。

    第二日一早,二人问明路径,辞谢起身,仍抄山僻捷径行走,午后便经筠连,越过横溪。第二日穿过屏山,距离峨眉越近。二人一意贪快,仗着体健身轻,不走由犍为往峨眉的驿路官道,却想由石角营横跨大凉山支脉,抄峨边、马边、乌龙坝、天王校场、回头铺、黄角树等地,渡大渡河,直奔峨眉后山。这一路不时经过些山墟小镇,中间很有些难走的地方,登攀绕越,备历险阻。到了乌龙坝,前面便是大渡河不远。场坝上朝乡民一打听,才知这条路比走驿路还要远得多。二人求速反慢,白多走了两日。幸而已快到达。匆匆在村镇上添买了点食粮。渡过河去一望,那一座名闻天下的灵山胜域,业已呈现眼前,不日便可到达,朝拜仙师,学习道法,好不心喜!当晚到了山脚,先觅一人家住宿,斋戒沐浴。第二日天未明,便起身往山里走去。入山越深,越觉雄奇伟大,气势磅礴。云从、风子原照无情火张三姑姑所说路径,走的是峨眉后山,尽都是些崇山峭壁,峻岭深壑。耳边时闻虎啸猿啼之声,丛草没胫,森林若幕,景物异常幽静。漫说平时少见人踪,连个樵径都没有。路虽险嵯难行,因为志愿将达,明早绕过姑婆岭山脚,至多再走一日,便可到达凝碧仙府的后面。再加上时当深秋,到处都是枫林古松,丹碧相间,灿若云锦,泉声山色,逢迎不尽。只觉心旷神怡,喜气洋洋,哪里还想得到疲倦两字。

    风子因那面宝镜可以照透重泉,下烛地底,走一会便取出来照照,希冀能发现地底蕴藏的宝物奇景。先一二日,因云从想起笑和尚、尉迟火二人常说,越是深山幽谷,岩壑古洞,越有异人异类潜踪,告诫风子不可到处炫露,以防引起外人觊觎。风子童心未退,虽然忍耐不住,毕竟还存一点机心。及至一入峨眉,以为仙府咫尺,纵有异人,想必也是一家。何况连日行来,一些异兆都未见,便不放在心上。据连日观察,那镜照在石地上面,似乎还不甚深,碧沉沉地极少看见石中甚么东西。越是照到泥沙地上,不但深,而且分外清晰,地底下无论潜伏的是甚么虫豸蛇蟒,无不层次分明,纤毫毕现。遇到这种有土地方,风子从不放过。云从同是少年好奇,也加上地底奇景太多,渐渐随着贪看起来。

    二人且行且照,一路翻山越涧,攀藤附葛,走到黄昏将近,不觉行抵峨眉后山侧面的姑婆岭山麓下面。本来还想再赶一程,忽然一阵大风,飞沙扬尘,夹着一些雨点劈面吹来。风子一眼瞥见衔山斜阳已经隐曜潜光,满山头云气滃漭,天上灰蒙蒙,越更阴晦起来,知要下雨。便和云从商量,因初入仙府拜见师长,容止须要整洁一些,恐被雨湿了衣履,再说山路崎岖,雨中昏黑,也不好行走,便忙着寻找歇脚之地。走不几步,雨虽未降,风势竟越来越大,一两丈大小成团的云,疾如奔马般只管在空中乱飞乱卷。正愁雨就要落下,寻不着存身之所,云从忽又腹痛起来,见路侧有一丛矮树,便走进去方便。看见树丛深草里横卧着一块五六尺高、三丈多宽的大石,一面紧靠山岩。无心中探头往石后一看,空隙相间处仅有尺许,那岩口高下与石相等,深才尺许。岩顶突出向上,岩脚似有数尺方圆那么一团黑影,望去黑沉沉的。顺手拾起一个石块往那黑影掷去,仿佛那黑影是个小洞穴,耳听石块穿过落地之声。以为纵然是个洞穴,那么低小,也难住人。解完了手,便站起身来,刚走出树丛外面,弹丸大的雨点已是满空飞下。想起适才所见那岩虽然低浅,却正背着雨势,可以暂避。匆匆拉了风子,携了行囊,往大石后面跑去。且喜回身得快,身上还未十分淋湿。那雨又是斜射而下,地形也斜,雨势虽大,连面前那块大石都未淋湿,二人立定以后,耳听风雨交加,树声如同涛鸣浪吼,估量暂时不会停止,今晚无处住宿,正在愁烦。风子又取出那面宝镜往岩缝中乱照,碧光闪闪,黑暗中分外光明。

    云从记得这里还有一个洞穴,随着镜光照处,见满壁尽是些苔藓布满,并无甚么洞穴。

    只石缝中生着一大盘古藤,从地面直盘向岩壁之上,枝叶甚是繁茂。风子正用镜往藤上照,忽然失声道:"这里不是一个洞么?"说罢,将藤掀起半边,果然岩壁间有一个三四尺大小的洞。那盘古藤恰好将它封蔽严密,不揭起,再也看不出来。风子正要将那盘藤蔓折断人内,云从连忙拦阻道:"这盘老藤将洞口封得这样严密,除了蛇虫而外,平时决无兽类出入。

    要是里面能住人的话,留下它,我们睡起来也多一层保护。好好的多年生物,弄断它则甚?

    "风子闻言,便一手持镜,一手持锏,挑开半边藤蔓,侧身低头而入。起初以为那洞穴太低,即使勉强可以住人,也直不起腰来。及至到了洞中一照,里面竟有一两丈宽广,最低处也有丈许高下,足可容人。虽然磊砢不平,却甚洁净,并无虫蛇潜伏形迹。忙请云从入内,重新仔细看过。在穴口壁角间择好了一处较平的石地,将行囊摊开,又在石壁背风处点起一支蜡。

    抱膝坐谈了一阵,云从觉着口渴,取水罐一摇,却是空的。风子便要出外取去。云从道:"外面天黑雨大,忍耐一时吧。"风子答道:"我自己也有些口渴。反正穿的是件破旧衣服,明日到仙府时,莫非还把这肮脏的衣履都带进去?"说罢,便将水罐拿起,一手持镜,掀起藤蔓,走了出去。一会,接了有多半罐雨水进来,口中直喊好大雨,浑身业已湿透。云从道:"叫你不要去,你偏要去,这是何苦?快把衣服换了吧。"风子道:"这雨真大。我因它是偏着下,树叶上的雨又怕不干净,特意择了一个空地,将罐放好,由它自接。我却站在靠崖没雨处去,并未在雨中等候,就会淋得这样湿。"

    说时,正取衣服要换,猛从藤蔓缝里望见外面两道黄光一闪,仿佛与那日在鸦林砦与小妖道何兴对敌时所见相似,猛地心中一动。忙朝云从一摇手,纵过去将靠壁点的那支蜡吹灭,拔出身后铁锏,伏身穴口,探听外面动静。云从知道有警,也忙将剑出鞘,紧持手内,轻悄悄掩到穴口,从藤缝中往外一看,只见两三道黄光在洞口大石前面不远盘旋飞舞。因有那块大石挡住,时隐时现,估不出实在数目,算计来人决不止一两个,看神气是在搜寻自己。

    情知风子适才出外接雨,显露了点形迹,被人发觉追来。想起那日鸦林砦剑斩何兴,事出侥幸。今晚敌人不止一个,又在黑夜风雨之中,事更危险。喜得敌人尚未发现藤后藏身的洞穴,几次黄光照向藤上,俱是一晃而过。深恐风子冒昧行事,再三附耳低嘱,不俟敌人寻到面前,千万不可动手。但盼他寻找不着,自动退去才好。待了好一会,那黄光还是不退,只管围着石前那片矮树丛中飞转,起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