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允言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林昱。”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我看到你ins账号下面的那些留言了。”
面对沈允言的问题，林昱沉默不语，但呼吸明显乱了起来。
沈允言低头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取出一份材料。有打印的，还有自己做了笔记的本子。
“这是我自己整理的，我来之前问了艺姗一些注意事项，也查了很多有关的信息，希望可以帮上你——”
沈允言话音未落，伴随着细微的噼啪一声，头顶的灯忽然熄灭，工作室陷入黑暗。
停电了。
眼前的景象瞬间被黑色浸透，他只能听见林昱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吐息一同回响在安静的空间里。
“……和你重逢真的很开心。”沈允言有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慢慢说着，语气里是满溢而出的真诚，“你帮了我很多，不论是小事还是困难的事。所以如果你现在遇到了困难，我也希望自己能帮上你。”
他安静地等待回应，却迟迟没听见林昱的声音，只好试探性地把手里的资料往前送了送，递到林昱手边。
“林昱，我——”
林昱忽然抬起手，将沈允言递来的资料一把推开。
“你不需要做这些。”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把东西拿回去吧，你现在应该先解决好自己的事。”
沈允言没料到他的举动，抓着材料的手一松，纸张哗啦啦散开，落了满桌满地。
他怔怔地站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被林昱触碰到的地方一直蔓延开来。未说出口的话像是被忽然封在喉咙里，让他在一瞬间失去了开口的力气。
他回想起多年前林昱的不辞而别。
当时他甚至是通过冯启才知道林昱出国的消息，等他从复读学校逃了晚自习赶到机场，却只看见林昱被同学们簇拥着送别，而人群中没有他的位置。
他又要被推开了。
头顶响起细微的噼啪声，灯重新亮起，光线笼罩了整个休息区。
林昱这个时候才看清沈允言的表情，眼尾有点红，表情无措，仿佛受伤的小动物。
与此同时，像是被解除了冻结一般，沈允言慌忙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指快速收拾着桌面上的资料。
林昱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纸张捡起来一一收好，里面有打印的资料和摘录的图片，句子和句子的空行间塞满了沈允言的手写体标注，能看出他做了相当完备的功课。
沈允言低着头，林昱看不到沈允言的表情，但是传递资料时他碰到了沈允言的手指，仿佛在寒冷的水里浸泡过那般冰凉。
“沈允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允言像触电一般快速收回手，把所有资料收好塞回包里。
“……我走了。”
他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有点仓皇地转身推开门快步离去，像是被夜色卷走那样迅速消失在了视野中。
林昱定定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沈允言的背影。沈允言离去时落寞的表情，以及泛红的眼圈，都像是被记忆拓印下来，在眼前鲜明地浮着。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
他在原地僵了许久，直到某一刻才如同被卸掉浑身的力气，颓然瘫坐在沙发上，将脸埋在手心里。
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过正经生日了。学业，工作，许婉怡的病情……所有事情都在推着他，挤压着他的时间，让他没有余裕享受生日。等到反应过来时，生日已经从他的生活里淡出很久了。
但沈允言记得他的生日，这一点便让他足够喜悦。
他清楚沈允言是真心想帮他，然而丁金程所属的是大工作室，丁金程的行为又是蓄谋已久的报复，如果沈允言被卷进来一定会有麻烦。
高中时沈允言为了帮他拿回相机惹上赵鑫鹏和罗一平，结果被锁在储物间里。他依旧记得沈允言跨坐在窗台上、努力伸出手去够水管的样子，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深渊。他无法想象和接受那样的结果。
但……现在的自己依旧没处理好这一切。
高中的时候他没能帮上任何人。他没能照顾好许婉怡，只能放任她的病情持续加重；他也没能帮上沈允言，在沈允言高考失利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两人渐行渐远。
现在他也依旧没做好任何事。他没能迅速解决好丁金程带来的麻烦，甚至仓皇之中选择了让人伤心的方式，来拒绝沈允言的好意。
……为什么他总是把自己的事和身边的人，都弄得一团糟？
林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只觉得身体一阵发冷，呼吸越发沉重，让胸腔都隐隐刺痛起来。
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重新动起来，伸出手去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自己碟子里的蛋糕已经全部吃完了，沈允言的只动了一小口。林昱把剩下的蛋糕重新打包好放进冰箱，又把桌子上剩下的资料重新整理好，想做些事来平复一下心情。
但他在桌子上来来回回扫视一圈，猛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那本用来记录采风计划的笔记本不见了。
平复到一半的心情又有些焦躁起来，林昱站起身，在周围又来来回回找了一圈。
没有，哪里都没有。
之前还在桌上的，最大的可能是笔记本在刚刚的慌乱之中被沈允言不小心错拿走了。
如果那仅仅是一本普通的工作日志笔记本就好了，可是那笔记本里装的……是他小心翼翼藏了8年多，最不想让沈允言发现的秘密啊。
【作者有话说】
想章节标题实在是太难了t t
第35章 笔记本里的秘密
沈允言将自己扔在沙发上，终于松开了手中紧紧抓着的包。
胸口还在起伏着，方才那段谈话引出的情绪一下下撞击着胸腔，让他难以抑制地感到一阵酸楚。
他抬手用力抹了下眼睛，忽然听见手机铃声响起。
是陶艺姗的电话。沈允言快速深呼吸几次，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后接起电话。
“怎么了，艺姗？”
陶艺姗：“我这边收集到了一点新信息，有几个博主在讨论丁金程的同时期摄影作品水平和争议照片是否匹配，我觉得可以参考。链接我发你微信，你直接转发给林昱？”
沈允言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绝：“不用了……我觉得他应该不需要我的帮忙。”
“你刚刚去找过林昱了？”陶艺姗顿了顿，语气诚恳地回应，“我大概猜到你会这么说的原因了。我说句实话，他现在的做法……确实是在保护你。”
沈允言一时间没有回答，陶艺姗便继续往下说：“你要知道，林昱现在是和非常强大的舆论在做对抗。丁金程和那些无良媒体为了流量和利益什么都敢说，如果你被卷进去，他们一定会造谣你是林昱的同伙，甚至抹黑你的人品，到时候你的工作生活都会受影响。”
沈允言垂下目光：“我明白了。”
陶艺姗又安慰他几句便挂了电话，沈允言放下手机，将自己的包重新拿起来，取出里面的资料。
他确实没有立场去替林昱出头，整理资料是自己能做的最大工作……更何况林昱有自己的律师和团队吧，说不定这些内容他们早就考虑过了，自己的作用也并不大。
沈允言叹了口气，虽然林昱的态度让他有点受伤，但手还是自己动着，拿起笔记本打算把陶艺姗说的要点记下，说不定哪一条就能碰巧帮上林昱呢。
笔记本里写了一些关键信息，沈允言拿起本子，准备将陶艺姗说的那几个博主记下来，却忽然怔了怔。
这个不是他的笔记本。
记忆回到参观林昱工作室的时候，沈允言想起自己在林昱的办公桌上见到过它，也就是说这本笔记大概是林昱的。
下次过去的时候再还给他？但这本笔记使用痕迹很重，可能是挺重要的资料，不然还是马上送过去吧。
沈允言把笔记本放在沙发上，但一时没放稳，笔记本滑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掉落的本子，目光却无意中扫到摊开那一页的内容。
纸上画着一条长长的路线图，串联起许多点位，在路线的两侧贴着裁剪下来的杂志页面，包含了对这些景观点位的介绍，以及手写的标注和笔记。
那些笔记他再熟悉不过。
高中时有无数个课间，他趴在桌面上，对着林昱的杂志圈圈画画，为有意思的景点打上标注。
当时林昱对他说想策划一组以流星为主题的作品，这些笔记能给他提供摄影思路，沈允言完全不懂艺考和摄影，但他想帮上林昱，便自己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结合林昱的喜好做了这些标注。
他本以为艺考结束后这些笔记就失去作用了，但毕业时林昱却望着他，满眼期待地说，以后要不要一起慢慢去这些地方看看？
再后来……高考结束了，他去复读，林昱出了国，两个人天南地北再没联系，这些约定也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