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桃言进组进得突然，离组也离得果断，一大清早就赶在大部分人就位前，让助理把私人物品收拾得干干净净，随车离开了剧组。
早在签合同时陈导就知道他工作多，拍戏的档期还是临时硬挤出来的，没有强留他继续跟组学习。狐狸人形的戏份特意被提早集中拍完，剩下历柳夭的戏份，陈昭预计春节前能拍完，正好能放春节假期。
虽然做他们这行的也谈不上什么法定假期。
戏前历柳夭在休息室上妆，陈昭难得进来，找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佯装随口聊道：“历桃言今天离组了。”
历柳夭闭着眼，感受到化妆师力度恰好的动作。他简单回复道：“……是啊。”
昨晚吵完一架，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何时才因为疲倦陷入了浅眠，怀里和心中始终都空落落的，缺失了原本能填满的一大块。
他知道历桃言说的不止是气话，而是真的不愿意再和他维持这种关系了。他应该庆幸好歹曾与弟弟度过一段恋人般的时光，而不是难过自己失去了什么，却忍不住不去想。
历桃言会是什么想法呢？他好像并不满足于单纯肉体上的欲望，而是抱着认真恋爱的想法。但历柳夭不知道他的认真到了什么程度，会持续多久。
永久标记是一道正式的门槛，迈过之后两人都没有反悔的余地。历桃言毕竟还年轻，他作为年长者必须要保持理性。他不希望他太早就背负上必须对omega负责的沉重责任。
……才二十岁啊。
陈昭看了一眼化妆师，化妆师立马心领神会地放下手上的物件，走了出去。陈昭才接着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俩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发生什么？”历柳夭上完了妆容，他的外形很符合仙者的人设，都是看起来温润俊秀实际上不好亲近的长相，妆后眉眼显得更加冷清。
他带了点笑，眼底却毫无笑意：“能发生什么？”
“真没有？”陈昭靠上椅背，有些懊悔道，“我昨天查了历桃言的个人资料才发现他原来是个alpha……给你俩讲戏的时候，我完全没考虑过需要保持距离的问题。”
“就算知道，为了成品效果，你也不会让我和他保持距离的。”历柳夭冷静道。
陈昭尴尬一笑，算作承认：“真啥也没有啊？”
“你这语气，还有点遗憾？”历柳夭瞥了一眼八卦状态的陈昭，“反正之后如果见面，我会把他当普通后辈看待。”
“行，我信了。”陈昭站起身，“不过不管感情状态怎样，都得认真工作。”
入戏方面历柳夭已经不需要旁人的教导了，没耽误剧组的安排。转眼到了跨年的时候。
剧组里拍起戏没日没夜的，也不分日期，没什么氛围。但圈内艺人庆祝跨年的多，各个平台上热火朝天的。
收工后历柳夭难得没有早点休息，不知道在等待什么般坐在床边。电视里放着某台提前录制好的跨年晚会，嘉宾一个个接连上台，直到某个熟悉的身影出镜，历柳夭才忍不住变换了姿势。
历桃言打扮得青春新潮，舞台灯光照得闪耀着碎光，他别着无线麦克风，和伴舞一起演绎了最近一段时间网上很火的歌曲。
是他没见过，却吸引人的模样。
表演结束，历桃言的呼吸很稳，明亮地笑着去接主持人抛来的话题。他的出场时间不长，说了再见后轮到下一位明星登台。
历柳夭魂不守舍地看完了晚会接下来的半小时，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一闪而过，最终全部站成一排，喜气洋洋地倒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
倒数到一时，历柳夭才忽然想起什么般打开了社交平台，加载结束的那一刻，窗外响起庆祝的烟花声，刷新出一条新动态。
［@历桃言：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
下面的评论数随着准点蹲守的粉丝疯狂上涨。
［热评第一：新的一年也和小桃一起度过！］
历柳夭没做任何操作，放下手机。电视暗下后的浓重夜色中，他本想入睡，却再度睁开了眼睛。
新年第一天，没有踩点的凌晨时分，一条动态悄悄出现在粉丝们的首页。
［@历柳夭：新年快乐。］
［热评第一：今年居然有跨年祝福，柳哥早点休息～］
后续的拍摄无比顺利地完成了，春节前半个月，历柳夭拍完了最后一个镜头。
《尘缘》正式杀青。
陈昭特意打电话打算问历桃言要不要来杀青宴，历柳夭看似不在意地待在旁边，仔细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
联系到的却是历桃言的经纪人，客气而毫无商量余地的表示抱歉，现在在外省，实在是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陈昭和她客套几句，挂了电话，对着历柳夭耸耸肩。
缺了男二的杀青宴照旧办了，宴上大家吃吃喝喝觥筹交错。历柳夭照旧没碰酒，以他的咖位也没人会强硬地劝酒，几乎是全场唯一清醒的走出酒店，与剧组人员道别。
经纪人联系好的车停在路边，他上车报了个地址，平稳的车途中没再说话。
他在这座城市买了个房子，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天，不知是否能称作“家”，但是他此时唯一能回的地方。
他边休息调整状态，边查看小宁带来的新剧本。看了半天也没看中合心意的，他无聊地翻了翻剩下的剧本，居然翻出一个综艺邀请。
“怎么会有这个？”他问前来送饭的小宁。
他从来不接综艺，经纪人知道这一点，往常都会在邀请送到他手上前就直接帮他拒绝。这部综艺不知道有什么能力，居然混进了一众剧本中交给了他。
他粗略地翻看了基本信息。
综艺名为《来一场禁忌之恋吧》，先前出过两季，网上热度持续高涨，即将推出第三季。节目核心内容是配对一些现实生活中少见的组合，让他们扮演情侣。
先前的节目中出现过AB恋，BO恋，OO恋，引发了不少关于小众性向的讨论。参与嘉宾在节目结束后有确定恋爱关系至今的，也有维持了普通朋友关系的，自然也有断绝来往的，但都吸了不少粉。
不止是综艺，甚至是恋综，历柳夭完全没有参加的想法。
“啊，这个啊……”小宁莫名紧张地解释道，“这个综艺目前的热度是独一档的，好评度和知名度都打出来了，目前是各方都在争抢出场名额。但节目组为了保证效果，想自己挑嘉宾，所以才发来了邀请。
“最重要的是……新一季他们拿到了陆总的投资，”
“陆总？”历柳夭回忆了一下，“陆家那个？”
“对，陆家负责娱乐产业的小少爷。”小宁努力忍了忍，没忍住感慨，“他家好有钱啊。”
历柳夭漫不经心地应和了一声，回想着儿时父亲似乎提起过陆家的小辈们，具体内容记不清了，但语气应该是欣赏的。
“他们目前定下了哪些人？”历柳夭问。
“常驻嘉宾是六个人，目前公开了女性beta宋澜，未对外公开性别，但圈内知道是alpha的女性阮伏苓，以及公开alpha身份的历桃言……”
片刻沉默之后，历柳夭反而轻轻笑了出来：“阿桃也参加了？”
小宁抱着剧本瑟瑟发抖：“已经出官宣了……根据宣传预测，应该是会和阮伏苓捆绑炒AA恋……”
历柳夭往后靠上舒适的沙发，面容平静地令人读不懂情绪，他视线焦点散开了，又重新聚焦，轻声道：“今天工作就到这里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等小宁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里面轻飘飘传来一句：“跟王姐说，我同意这个节目的邀请了。”
历柳夭躺在沙发上，无端疲倦地闭着眼睛，脑海里各种想法翻腾。
他不明白历桃言的经纪人明明知道他女友粉多，为何又让他上恋综炒CP。但转念一想，又很好解释——会有多少观众把alpha之间的恋情当真呢？
到时大家都明白只是营业，节目结束后便各奔前程，自然会更多地关注艺人本身的表现，两位alpha碰撞出的魅力点能吸引到更多想与明星恋爱的粉丝。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意料之外却情理之内的联系人。
他按下接通键，手机放在耳边，嗓音干涩道：“喂，爸爸？”
“阿柳，”历枯透过电流的声音带着让人心情放松的轻笑，他亲昵地闲聊道，“最近工作忙吗？”
“还好，刚拍完一部戏，其它的基本在计划之内。”虽然刚刚就发生了点计划外的状况，历柳夭还是下意识逞强道。
“我和莫宁都有看你出演的作品，别太累了，如果有麻烦，随时都可以找我们。”历枯早知道他是不习惯示弱的性子，但还是直白地告之，家里会一直支持他。
历柳夭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却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所以，今年过年回家吗
？”历枯笑吟吟道，“阿桃昨天刚答应了回家呢。”
历柳夭怔住了，一个事实突然浮出水面。
电话对面的历枯还在说话：“你也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吧？公司那边能休几天假，你正好拍完了戏，阿桃也有空，我们一家四口该聚聚了。”
无论他和历桃言亲密过也好，争吵过也好，亲兄弟的身份还代表了无法避免的一点。
过年时，他们要回同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