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祁盛国说什么都要祁川留宿。
“怎么,现在翅膀硬了,自己家都不回了是吧?”
祁盛国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而祁望和祁梓萱则坐另外一旁沙发上一副幸灾乐祸看戏的表情。
装修考究的瓷砖被打扫得干净能照出人影,祁川看着自己的倒影有些出神。
“祁川,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祁盛国愤怒拍了茶几一巴掌,祁川回神,把一家人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着就要起身,祁川本是感觉住一晚上没什么,祁盛国则以为他要离开,感觉自己的威望被藐视,气得就要起身就要打祁川,被一旁观战的张丽霞眼疾手快拉住:“老祁,别动气,祁川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
“是啊,爸,大哥不是一直这样吗?别气坏了自己。”
祁梓萱也赶紧一起拦着,说是拉架,实则拱火。
祁川脸色有些苍白,心里烦躁,乱糟糟的情况让他头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有些不明白,他就是吃完饭说了一声要回去的话,怎么就成了一家子眼里十恶不赦的罪人,还他一直都是这样?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吃饭是你三令五申让我来的,现在饭也吃了,礼也送了,我明天还要上课,回去怎么了?”
祁川也被祁盛国过激的反应惹得一肚子火,他永远都不知道祁盛国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对他生气,甚至暴怒到恨不得打他一顿?
“祁川,你说什么话啊?你爱来不来,我们求你了吗?架子大得很。”
没等祁盛国开口,拉着他胳膊的祁梓萱倒指着祁川先怒吼道。
“哼,有些人果然养不熟,亏你住院我妈还担心你,给你做营养餐,照顾了你那么久,你就是这样感谢人的?”观战的祁望也站起来加入,愤恨的眼神像看一个罪人。
本来的生日宴变成祁川的批斗会,头嗡嗡作响,祁川揉了揉突突的额角,有些晕眩坐在沙发上不想再开口。
张丽霞看他面如土色,隐藏了一下嘴角笑容打圆场:“大家都别吵了,小川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有祁望和小萱,祁川这么说也是你们大哥,说话没大没小的。”
说着又对祁川说:“小川,你爸爸是太久没见你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住一晚上又没什么,大不了让司机明天送你去学校。”
祁川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愤怒,他觉得自己被看成了一只不受待见的乌鸦。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不满。他在家里从小就是个“问题孩子”,总是做出一些让家人不满意的事情,所以他的父亲祁盛国对他格外严厉。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父亲总是对他那样冷漠甚至恶意的对待。
祁川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这一家子的态度。
“嗯。”
垂头轻嗯了一声,不是妥协,实在是头疼得让人想吐,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一些骇人恐怖的片段让他手指颤抖。
祁盛国听到他同意,坐回沙发,没好气道:“外面那个破房子明天也给我去退了,让人知道我祁盛国的儿子在外面租房子住岂不是看笑话?”
本就头痛欲裂的祁川听到他这样说,露出一个讽刺笑容,双眼通红看着他:“那你给我买套房吧,也不至于那么怕别人说闲话。”
他在外面住了四年,四年里自己半工半读,为了惩罚他的叛逆,这个家一分钱都没给他,刚开始拮据得一块钱恨不得掰开花,四年都不怕别人看笑话,现在突然怕了,想来实在讽刺。
“祁川,你怎么说话的?爸爸也是关心你,你还狮子大开口。”
祁梓萱尖声喝到。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你妈刚刚没有告诉你尊敬兄长吗?这就是你尊老爱幼的态度。”
祁川也暴怒起身指着祁梓萱,小时候被对方诬陷挨打的画面一幕幕浮现,让祁川本就疼的头更加疼痛难忍。
“祁川,你……”祁梓萱被怼得语塞,转眼一脸委屈向张丽霞求助。
被人当场说自己教女无方,本就假惺惺,一直袖手旁观看戏的张丽霞有些气愤,不过还没等她开口,祁盛国已经先她一步一巴掌把祁川扇倒在地。
祁川头晕眼花,耳朵鸣响,感到脸颊有点热,伸手一摸发现是鼻子里流出的鼻血。
祁盛国看到淅淅沥沥滴落地面的液体,直冲胸腔的怒
气下去了不少,他其实也没想到好心好意的挽留会变成这样,心里有些愧疚,但一向强势的他又怎能做出扶人的事情。
一旁的祁望和祁梓萱已经被这一幕吓傻了,根本不敢吭声。
“小川,你没事吧?”
张丽霞看他躺地上没动静,鼻血又一直流,假意紧张去扶他。
顶上灯光格外刺眼,一直都是如此,他努力想融入的这个家埋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他必须小心翼翼,一步一探,不知道自己那一步就会引爆?
现在他知道了,无论他做什么,如何小心,引线都在别人手里,容不得他做选择。
“你看你,何必呢?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的脾气……”
不理会还在絮絮叨叨的张丽霞,祁川莫名感觉有些好笑,笑自己愚蠢,笑自己异想天开,想着都四年了,这么说祁盛国应该也有点想念自己吧,毕竟是亲生儿子,即使没带在身边几年,多少也该有感情了吧?
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不管他多么努力,从成绩垫后变成成绩第一,从黑黑瘦瘦不像男人长成比祁盛国还高出一个头,在对方眼里,他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他还一直天真想着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好,不要这个家一分一毫,就能改变祁盛国对他的偏见,接纳他,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他一个外人打扰了人家一家的幸福生活,每出现一次就像一根刺,扎得全家人不得安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笑,实在可笑至极。
全部人一脸呆愣看着突然疯狂大笑的祁川,满脸满嘴鲜血的模样实在恐怖诡异,祁梓萱尖叫一声把头埋进了祁望怀里;
张丽霞张着手一脸错愕。
铁腥鼻血流进嘴巴,苦涩恶心。
“闭嘴,祁川,你给我闭嘴!”
祁盛国看到他在地上翻滚大笑,指着祁川暴喝,试图阻止他疯癫瘆人的笑声。一时间,整个房间被怒吼和诡异笑声填满,其余人站在离中心最远的位置,大气不敢出。
几分钟后,可能是累了,笑得眼泪都出来的祁川止住了笑,无视脸色铁青的祁盛国,淡定起身扯了一张纸擦干净脸上血迹,用纸堵住流血鼻孔,对一旁瑟瑟发抖的女佣人说;
“头疼死了,铺床,睡觉。”
语毕不理会面色难看的一家人径直上了楼,张丽霞看到他已经上了楼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跑过去阻拦,不过祁川已经快步上了楼,没两分钟又走了下来,懒懒散散趴在楼梯扶手似笑非笑看着下面一群人。
“呵,爸,你可没说让我留宿,睡的是琴房?”
听到他的话,祁盛国脸色铁青难看,狠狠瞪了一眼一脸尴尬的张丽霞,语气僵硬道:“那么多房间还不够你睡。”
原来祁川刚搬出去没多久,祁梓萱吵着闹着要买一架新钢琴,祁川住的房间就被清空改成了祁梓萱的新琴房。
“是啊!小川,房间多的是,让佣人整理一下就可以了。”
张丽霞尴尬笑着,瞪了一旁阿姨一眼,示意她赶紧去收拾,阿姨心领神会,赶紧跑上了楼。
看着阿姨战战兢兢消失的背影,祁川似笑非笑:“的确,亲儿子住外面怕被人说闲话,在家里睡客房就不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要不还是这样,爸,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给我买一套房,这样我即不打扰你们,也不用睡客房,你也不怕被别人看笑话,三全其美,如何?”
“放肆。”
祁盛国胸膛剧烈起伏,心里埋怨妻子自作主张,明明那么多房间,偏偏就把祁川原来的房间该成琴房,理亏的情况下也不愿意低头,只能怒喝祁川不知体统,有那么多房间可以休息,挑三拣四还敢讥讽他。
看着盛怒的祁盛国,祁川有些好笑,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爸,您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再说了,我的要求也不过分,祁望和祁梓萱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房子,没道理我这个做大哥没有。”
“再怎么说我也是您的亲生儿子,即使再怎么不争气,也是您儿子啊,不能厚此薄彼,偏心不利于家庭和谐,您说是不是?”
抽出鼻子里被血浸透的纸团,慢慢悠悠下楼丢进垃圾桶。
祁川一脸乖巧,眼神期待地看着祁盛国。
祁盛国看到他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嘴唇蠕动好几次还是没说出什么。
“小川,天色不早了,买房这种小事还是明天再说吧。”
张丽霞脸色难
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可亲,温和对祁川说。
祁川转头看她,语气同样温和:“也是,阿姨都说了买房是小事,既然是小事,何必等到明天呢,现在就定下来好了,我看最近新开发的那个M小区就不错,有山有水的,交通方便,离学校还近。”
“还有,爸,我现在新租的房子押一付三,我交完住院的钱也没多少了,求了房东好久人家才勉强答应我先付二的,加上后续的营养费房租什么的,你先给我转十万吧,免得我拖着生病的身体还去打工,被人看到了说闲话,多不好看啊!”
祁川每说一句话,祁盛国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心中怒火又发不出来,确实,祁望和祁梓萱还没成年时就早早一人一套房,反而是祁川,现在二十二了,什么都没有,还得自己赚钱租房住。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句话张丽霞算了体会到了。
原本只想借着生日挖苦一下祁川,为此还在祁盛国面前演了一出母亲思念叛逆离家儿子的戏码,没想到祁盛国当真,硬是让祁川回归家庭,搞到最后疯疯癫癫还要起房子和钱来了。
“小川,房子的事好说,你不是头疼吗?房间已经让佣人整理好了,你先去休息,等一下让家庭医生去帮你看一下,别是有什么后遗症才好。”张丽霞笑容牵强,想去扶祁川的手臂。
“阿姨说的是,今天是您生日,忙活了一天确实累了,既然如此,阿姨早点休息,房子的事我和爸爸再商量商量。”祁川不动声色闪开,有礼且善解人。
假笑僵在脸上,张丽霞心中暗恨,虚假的温柔差点维持不住。
“可以,明天去看房。”
祁盛国突然开口,神态有些疲惫重新坐回沙发,一旁的祁望想要开口说什么,被张丽霞用眼神阻止,她了解祁盛国,只有他开口同意的事,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在他脑海里过了无数遍后得到的最佳答案。
想到一套房子要好几百万,张丽霞心中暗骂祁川真是好手段,顶着一张肿脸装可怜,简直不要脸。又暗气自己就不应该让祁盛国把他叫回来,不仅要虚情假意,还被恶心一把。
“爸爸,还有房租钱呢?您先转给我吧。”
祁川把收款码放祁盛国面前,一脸纯良,眼巴巴看着他。
“你。”
本想说什么,祁盛国最后还是忍住了,无奈掏出手机扫了码,祁川看到十万块到账,高高兴兴把手机踹兜里,笑得一脸甜美:“谢谢爸爸,明天早上看房我叫您,爸爸晚安,阿姨晚安,弟弟妹妹晚安。”
祁川微笑着向每个人挥手,留下一家脸色铁青难看的人,祁川边上楼边揉脖子,自言自语:“哎,累死了,脖子真酸,看来得好好睡个好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