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不停坠落,令人窒息黑暗中潜伏无数鬼怪,它们尖叫嘶鸣,长长尖牙利爪抓挠撕咬着祁川脆弱的身体,扯下一口口美味。
祁川从最开始吃疼尖叫到现在喉咙已经沙哑不成样子,鼻腔全是浓烈血腥味。他完全绝望,意识涣散没有力气再开口,身体疼到麻木,极致的黑暗使他看不见任何事物,也看不到自己身体的惨状,但他清楚感受到身体里血液从一开始滚烫到此刻变得冰冷。
黑洞没有尽头,身在其中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祁川整个人人昏昏沉沉,眼皮沉重直至再也坚持不住闭上,心想自己果真如父亲所说,挨谁谁倒霉。
对不起!宋一尘,小稚,都是我害了你们。
祁川意识彻底陷入黑暗,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因重力,滚烫鲜血飞向无尽上空,跟在他身后鬼物相互争夺哄抢,抢到的满脸贪婪送入长满尖牙口中!
在看到他不再反抗后,鬼物更加疯狂,扭打嘶咬,个个伸长手去争抢他遍体鳞伤的肉体!
手上戴着的铃铛手串发出急促铃声,震耳幽长。
一道耀眼白色光芒骤亮,瞬间照亮四周,黑暗中密密麻麻紧追不舍地鬼物互相拥挤,他们面容恐怖身体几乎揉为一体,撕扯之间还彼此吞噬着身边的同伴,完属无智之物。
被耀眼光芒一照,鬼怪尖叫四逃,长期苟活于黑暗之中让他们极其畏光,有些躲闪不及在耀眼光芒下瞬间化成灰烬。
有些被灼伤,躲进黑暗中瑟瑟发抖,神情贪婪窥视。
它们闻到了更浓,更诱人味道,这个味道犹如瘾君子见到毒品,让他们失智,而又惧怕那耀眼白光,只能在黑暗中兴奋颤抖,尖利牙齿摩擦拉扯恶心粘稠液体,发出让人胆寒嘶吼声。
白光中间一个人影慢慢显现,他眼睛紧闭,身上白色衣袂与白色长发飘逸,紧致无暇的脸在光芒下苍白透明,神圣不可侵犯,纤长睫毛微微颤抖,蓦然睁开,红眸中闪烁邪气冷漠妖光。
月弥看到祁川无几块完肉的身体意外挑挑眉,伸手抓住他仅剩白骨的手臂。坚硬骨头有些咯人,用力把人拉过搂在怀里,身体是凉的?
月弥眼里闪现一丝困惑,似乎有些不明白他身体为什么那么冷?低头看着祁川毫无血色的脸,发现他眼睛紧闭,身体僵硬,身上温度在逐渐降低。
不应该是这样的!月弥拍拍他的脸,祁川身体应该是热的才对。
祁川头无力歪倒一边,沾满污血的脸没有任何痛苦,安静祥和,像是睡着了一般?
残魂被怨气、阴气冲撞,身体被恶鬼啃咬得不成样子,他呼吸在长时间下坠过程中已经慢慢停止。
月弥无任何表情的脸冷得可怕,祁川死亡的事实让他不悦,但他理不清这种情绪,只知道自己看中的容器被破坏了。
他周身刮起凌厉飓风,吹动身上白色衣袂疯狂舞动,祁川犹如一块破布被他搂在怀里,在飓风中心飘飘荡荡。
很奇怪的感觉,月弥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千百年以来他早对人世间生死离别习以为常,但他有些奇怪自己现在的感受,他居然不希望祁川死去,他想留住他的灵魂,不喜欢他身体冰冷冷的感觉。
月弥红眸光芒大盛,阴鸷可怕,身上白色光芒犹如利刃,所到之处劈得隐藏黑暗中的恶鬼无处可躲,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化为灰烬。
看到同伴惨状让鬼怪们更加忌惮,除了几个胆小的逃跑了,没有被消灭的依旧躲在阴暗处伺机而动,待月弥稍有松懈便一拥而上把他撕碎吞噬。
“哼!”
月弥冷哼一声,抬起一只手往无尽黑暗用力一挥,黑暗竟被硬生生劈开一个口子,一手搂住祁川地腰,一手抚着他无力靠在自己肩膀地头,俯身向已经开始有愈合迹象的黑洞冲了过去。
犹如一枚极速发射地炮弹,所到之处燃起熊熊火焰,之前没有逃跑的厉鬼被燃烧殆尽,在无限火光里尖叫,浓墨黑暗此刻亮如白昼,无数全身包裹火焰的黑影在其中舞动身体,尖叫燃尽他们最后的生命。
风清道长挂着残肉已成骷髅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他们已经脱离那个诡异空间来到一处破败的公寓楼,从阴风阵阵萧条环境证实他们并没有真正逃离危险。
月弥垂眸看着祁川,眼里是无尽寒意,凛冽风暴仿佛要撕碎一切。
他抬手抚摸祁川脸颊,闭上眼睛,祁川意识和记忆全部涌入,月弥来到了一片田野,周围开满漫山遍野的野花,远处有一个小孩背对着自己低着头在干什么?
月弥缓步走
过去,小孩已经站起身,他手里抱着一大捧五颜六色的花,迈着胖嘟嘟小腿越过他跑向远处;
月弥跟着小孩,看到他笑得眯缝着眼睛把花递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人身材矮小干瘦,长年劳作让她比同龄人看起来苍老,接过小男孩手里的花小心放在一边石头上;
满是皱纹脸上洋溢温柔笑容,从衣服布袋子里掏出用叶子包裹着地野树莓,小男孩高兴接过蹦蹦跳跳坐在田坎上晃动着两只小腿,吃着树莓,看着地里埋头劳作的外婆。
月弥低头认真看着晒得黝黑,摇头晃脑的小孩,小孩正低着头抓包在叶子里的树莓,似有所感,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黑黑亮亮,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把手里的树莓递过来:“要吃吗?”
月弥一愣,鬼使神差低头从有红有黑野果中挑了一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那是祁川记忆里的味道。
“不用,你吃。”外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满眼溺爱笑着说。
“好吧,那我留一点你回去吃。”小祁川从叶子里捡两颗压坏的放进嘴里,恋恋不舍把其他大颗完整的小心翼翼重新包起来。
月弥跟着他记忆,发现祁川小时候脸上永远洋溢笑容,记忆带他去看花,抓蛐蛐,夜里跟舅舅去地里偷外婆还不算熟的西瓜,躲在满是蚊子的屋后啃中半生不熟西瓜相识哈哈大笑。
夏夜里,天上月亮明亮,周围是夜晚也不停息的虫鸣。
月弥是一个看客,他无声无息,看着祁川身体一节节拔高,看他抓蝉打鸟,陪他度过一年四季,看他因为老人离去在人前倔强强忍眼泪,深夜躲在被窝偷偷把眼睛哭成两颗大核桃。
他脸上笑容消失,生活从宁静祥和乡下变成灯红酒绿大城市,这里高楼林立,人来人往却冰凉寂寥,每个人埋头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他跳过记忆来到祁川死亡的那一刻,意外看到不是死亡时的不甘、恐惧、怨恨,而是一间满是暖光的客厅,他坐靠在沙发上,有一边脸隐入黑暗闭着眼睛,祁川从厨房端着一个盘子走出来,他身上系着围裙,把一盘冒着热气的蛋炒饭放在桌子上;
“我没想到你那么晚了还没吃东西,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就给你炒了一碗蛋炒饭,你不要嫌弃。”
祁川有些不自然,跟月弥说话时眼神乱飘,就是没落在他身上。
月弥看到自己睁开眼睛,伸手拿起勺子在炒得金黄米饭上舀了一勺,在祁川紧张的目光中送进嘴巴里,粉嫩的嘴唇染上一层透明的油,显得更加娇嫩。
“怎么样?”祁川声音小心翼翼,满含期待。
自己当初是如何回答的?月弥想。
记忆已经给出了答案:“还行!”
他看着自己表情淡漠,把盘子里的蛋炒饭吃完擦了擦嘴,顾自起身离开走进房间,徒留一脸失落的祁川坐沙发上,接着打开房门:“下次我还吃这个。”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空盘子陈述,不等祁川回答便又关上了门。
祁川脸上露出笑容,手脚轻快把盘子收起进入厨房。
月弥从他的情绪里感受到他似乎很害怕见到自己,每次见面都畏畏缩缩且心跳加速。
从祁川记忆里抽出,月弥没想到他最后想的居然是没有机会再给自己炒一次蛋炒饭,真是搞不懂人的想法?
温暖灯光消失,回到破败阴冷的现实,月弥仔细回想了那日为什么吃蛋炒饭,好像是因为下大暴雨,祁川全身湿漉漉从外面回来看到自己一个人在家没吃饭,所以才炒了一份饭!
其实对于他来说吃不吃东西都无所谓,不过祁川炒饭的味道还可以,自己随口一句话而已,他居然一直记得。
月弥想起好像就是从那天之后祁川就没回去过,也没有炒饭给他吃。
炒饭的香味仿佛还留在口中,月弥想着对方还欠他一份炒饭,苍白细长的手指抵在祁川干裂的嘴唇上,启唇喃喃道:“身为容器,你死了,我去哪里?”
腥红血液从指尖滴入祁川口中,血液宛如生命源泉进入他早就罢工四肢百骸,破损身体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长出血肉,停滞心跳重新跳动起来。
感受到他身体重新变得温热,月弥撤开手指,脸上更加惨白几分,让人起死回生耗费了他不少力量,他伸手从祁川额头抽出一抹白色光线,那是祁川关于死亡的记忆。
祁川头疼得厉害,仿佛裂开成了两瓣,好半天才慢慢缓和一点。
“我会尊从您的心愿,只要您能助我们脱困。”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
起,祁川侧头努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到远处有灯光,风清道长面对着他跪在地上,一个全身雪白,身上包裹着温暖朦胧光芒的人背对着他,看不清面容,气质神圣,孤傲。
祁川感觉这个背影有些熟悉,一时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人向前抬起手臂,有什么东西滴落地上发出嘀嗒嘀嗒声,他看到风清道长低头趴在地上,头颅微微耸动,看样子像是在舔舐着地上的东西?
祁川想开口,张开嘴巴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嗽声惊扰两人,风清道长赶紧起身走到他身边:“后生仔,你没事吧?”
祁川缓了一会才感觉好多了,他努力撑起身体想起来,风清道长连忙扶起他:“哎,慢一点。”
“咳咳,道长,你没事吧?”他声音嘶哑难听。
祁川仔细观察风清道长脸色,发现之前还奄奄一息的他此刻脸色虽然说不上红润,但比起之前来好上许多。
风清道长笑了笑,眉目慈祥:“没事,倒是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祁川摸摸身上,除了脑袋疼外身体没感觉到其他问题,老实摇摇头:“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风清道长点点头,手不放心摸遍他全身发现没什么问题后点点头,起身去拿不远处的火折子。
“道长,我刚刚听到你在跟人说话,是谁啊?”
“啊!”
风清道长拿火折子地动作一顿,脸色有些片刻不自然,随即恢复正常:“没有,你听错了吧?说了什么?”
祁川揉揉自己突突跳动的头:“没听清。”
“你应该是摔糊涂了,产生幻觉了吧?”
风清道长重新蹲下,扒开他眼皮检查起来,沉吟片刻点点头:“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粒白色药丸递给祁川:“吃了吧,对身体好。”
半信半疑接过药丸,左右看看没发现问题后,祁川怕苦一口吞下,结果滑到喉咙才发现药丸是甜的,有点像小时候打完预防针医生给的那种白色糖丸。
“怎么样?感觉好多了吗?”
不知道是真的有效还是心理作用,祁川感觉自己头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点点头:“道长,好多了。”
“那就好。”
风清道长举起火折子,跳动的火苗让他看清楚四周环境,他们好似回到了公寓,只是环境破败不堪,雾蒙蒙的,他们身处一片浓雾之中。
之前的记忆回笼,他起身走到风清道长面前:“宋一尘他们呢?”
风清道长面色凝重,眉头紧皱:“他们,还在里面!”
“里面,哪里?我怎么听不懂?”祁川挠挠头,眼神透露出真挚的愚蠢。
“归墟。”风清道长缓缓开口。
“归墟?”
“嗯!”风清道长点点头:“应该说归墟边缘更恰当些。”
“风清道长,我还是听不明白你说的话?”祁川尴尬,从来没有感觉自己如此笨。
“归墟乃是通往地狱通道,而我们之前就在通道边缘,那里聚集各种无处可去的妖魔鬼怪,人!有去无回。”
“啊?真的有地狱?那我们……”祁川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感觉自己在听神话故事,他确实对灵异这方面知识感兴趣,但也仅限于什么午夜公交车、学校宿舍或者女生厕所之类的怪谈。
听过最多关于地狱的就是骂人时诅咒别人全家下地狱的话,现在突然告诉他去过地狱,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那我们怎么出来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出他们?”祁川有些焦急,知道宋一尘和小稚因为自己的原因身处险境,他满眼渴望看着风清道长,希望从他口里能知道救人的方法?
风清道长手里火折子光亮非常弱,跳动火苗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来回走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听到祁川的话,他转头脸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年轻人,情绪复杂,嘴唇蠕动好半天,想说他们可能已经凶多吉少,犹豫半天还是开口道:“他们会没事的!”
祁川仔细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一脸认真,不似骗人,心里才隐隐松了一口气,风清道长之前伤那么重都能痊愈,应该已经想到了救人的方法。
“祁川哥哥?”一个小心翼翼声音突然从黑暗阴影传来,祁川与风清道长同时望去,就看到一个小小身影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他脚,小脸
上满是委屈。
祁川低头惊喜看着抱着自己的孩子。
‘’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