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不上这破班了,我要发疯! > 【77】旧事故人
白腹狸花猫从路中闪现窜跑,载满糖水罐的三轮车按着叮当的铃悠哉驶过。
    笑闹声逐渐盖过叫卖,喷泉小广场上的话筒开始试音。往两侧随意一望,便可见拎着黑盖乐器箱、提着飘飞衣摆的少年少女们从某条昏暗的捷径小巷口冒出来,宛若结群的白鸽般,沿着大道,匆匆朝着日光坠落的方向奔赴。
    繁华与自由于轻快步履间交融。
    沈云飞倒不是专程来听即兴舞曲的,这条街有个老伯,晚间时常会摆些旧书出来卖,他想赌一赌最后的运气。
    当然,也不全是为这个。
    “其实这儿还小有名气,你之前来过吗?”
    江畅然望着对侧的街景,语气淡淡:“没有。”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回复,却让沈云飞听出些许消沉意味。
    他暗想着,是因为那条鱼而心情不好吗……可什么能让他开心点呢?
    平常江畅然都在做什么呢?
    认真回想,无事可做的空闲片段间,对方似乎真的都是在看书或者是读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文献。
    今天的江畅然确实有些不太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化了。
    难道是天生喜静,讨厌这种集市嘈杂的地方?
    沈云飞捂了捂眼,心道真是失策,难怪江畅然现在的兴致还没有在图书馆那会儿高,也许刚才就该回去的。不过他似乎偏爱听古典乐,要不待会还是去小广场那边……
    “砰!”
    突然响彻耳畔的枪声打断了思绪,惊得沈云飞后背一凉,回过头去才发现原来是那种打彩色气球的射击游戏。
    “中了没?”持枪男子戴副方框眼镜,此刻似乎有些花了,正拿在手里擦拭。
    支摊子的老板瞅了眼满墙淡色饱满的小气球,讪笑着摸了摸胡茬,“我看了,离特等奖就差那么一滴点儿,再来两次,肯定能中。”
    男子戴好眼镜,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闪着精光小眼睛在缝隙间提溜一转,忽然锁定了还在发愣的沈云飞。
    “哎,白衣服那小哥,过来试试吧!”
    沈云飞看向身侧的江畅然,穿的是黑色卫衣,旁边也再无驻步的其他人。
    他犹豫地指了指自己,“啊?我?”
    “就是你啊!”大叔粗犷的眉毛向上扬起,似乎瞄见丝天降商机,音调也抬高了些,“来吧来吧,头十发免费!”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离老伯那旧书摊子开摆还有一小会。
    沈云飞微微侧目,下意识去窥察江畅然对此的意见。
    “想去就去。”肩背被对方轻推向前,他没能捕捉到任何信息,就这样直面枪托与靶墙。
    凭借近乎所剩无几的军训记忆和影视剧里残存的印象,沈云飞照猫画虎般端起那把酷似半自动步枪的仿真枪,眯起左眼,对准准星。
    “砰!”
    空气被击破的声音与枪托的后坐力反弹都让他不太适应,虽说是不具备杀伤力的气枪,此刻还是震得他肩骨和下颌有些疼。
    难怪刚才那人打了一枪就走了。
    这发应该是没中,但响亮枪声吸引了周遭不少路人,数不清的议论和脚步将他围在正中,让他开始紧张,手心微微渗汗。
    将枪拴“咔哒”拉紧后,沈云飞调整了下姿势,再次瞄准红布板中心一个淡蓝色的气球,扣下扳机。
    “嘭!”
    气球被击破了,只不过是隔壁的淡黄色。
    “哇哦!……”人群自发的小声欢呼,观赏腰细腿长的漂亮青年持枪射击本就是桩美事,能否中靶又有值得期待的趣味,由此被起哄和谈论吸引过来的行人越来越多。
    老板的嘴都要笑歪了,如此招眼的免费看板郎可不多有,他直朝沈云飞鼓劲呼喊:“再打一个!再打一个!”
    沈云飞正低头查看枪身,不太理解为什么对准了还是会偏到另一边去。
    可现下没办法仔细思考,周围密布的过度关注和吵闹让他指尖微微发颤,兴奋又不安的躁动心绪推动他再一次抬起枪管。
    熟悉的味道靠近身体,温热掌心抚上他的手肘,向内推按。
    江畅然沉声指导,“右手臂内收。”
    他应声而动,随即那只手又覆到肩膀,江畅然边虚虚拢着他的左手向后按,边道:“左肩放松……对,枪托顶住。”
    四周的议论和调笑声似乎更大了,但又模模糊糊的,被什么阻隔在外。


   热息拂过薄红的耳尖,“好了。”
    然后那股让他安定下来的气息悄然退去。
    沈云飞就着这个刚被纠正好的姿势,瞄准目标,利落扣动扳机。
    “砰!”——“嘭!”
    肉眼捕捉不到子弹冲击的残影,只看到鼓胀的气球在枪口面前炸裂成碎片。
    如此重复七次,瞄什么中什么,红板中心叫他打出了圈空圆,身后的人群也像锅煮至冒泡的开水般愈发激动。
    老板见好就收,赶紧双手奉上奖品——一只叼着胡萝卜的可爱兔子玩偶。
    沈云飞并不是很想要这个,只是老板把这兔子往他怀里用力一塞就跑去招呼那群围观得热血澎湃的顾客了,不给他留一点商量余地。
    他无奈地躲开闹热的群众,抱着这兔子,挨着墙边继续朝前走,向江畅然问道:“你以前学过射击还是当过教练啊?刚才其实该你去试的,不然奖品肯定不只是兔子。”
    “留学时有相关训练。”江畅然把兔子玩偶从他怀里扯着耳朵拎出来,随意前后翻看。
    “是大学请来正式部队教的那种?”
    “恩,大概一样。”
    沈云飞无端想起那些被胡诌理由的伤痕,隐约觉察到某种关联。
    犹如拼图缺失了最重要的几片,边缘处的断口遥遥相望,描摹着空缺部分的大致形状,引人无尽遐思。
    不知走出去多远,他皱眉细想间,忽然察觉到身侧的江畅然停住了脚步。
    回头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不起眼的巷口旁,白布尖角矮帐中的裸露灯泡下,一个面覆乌纱遮盖口鼻的少女正伏在简易搭建的桌案上提笔书写。
    “去看看。”沈云飞扯了下江畅然的袖口,犹自向那方去。
    围观者寥寥,黑发少女用毛笔在粉色纸张上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下文字。
    多数为短诗,也有生日快乐之类的祝福语。
    写好的纸被方石块镇在一旁,沈云飞双手撑膝,低头细看纸张材质与其上的词句风格,越发觉得眼熟。
    似乎跟之前温凡送的甜品袋里夹带的那张意味不明又没有落款的纸很像。
    他一时记不太清那张粉色纸张上的内容,但依稀感觉是无特色的印刷字,如果是有笔韵的手写体的话,印象会更深才对。
    “您好。您的字写得很漂亮。”他先恭维了一句,不过也是打心底认同这手字铁画银钩,秀丽中透着刚劲,很赏心悦目。
    少女扬起脸来,咯咯地朝他笑,却也不做什么推荐。
    “请问这边只卖手写字的贺卡吗?”
    “布……不是。一诗味主,只前又和任喝、合左。”少女拧着眉,磕磕巴巴地说出这么一句让人听不大懂的话。
    沈云飞疑惑的尝试重复:“以诗为主,和人合作?”
    少女猛地点头,躬身从桌案下的小铁盒里拿出一沓纸,抽了一张递给沈云飞。
    果然是那一张。
    少女张了张嘴,慢慢摸索音调,“提、天平点。”
    沈云飞思考片刻,边道出猜测,“你想说这是甜品店的合作,对不对?”边暗忖,这女孩说话都不利索,有合作却连款都不落,怎么能在这里摆摊的,不会受人欺负吧。
    少女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弯起眉眼点着头,目光一转,却倏然顿住了。
    她瞪大了眼,望向沈云飞身后,言辞流利地吐出几个连接又顿挫的音调。
    沈云飞听不懂其中的含义。
    不是S国其他地方的方言,也不像是Y国的语言。
    他正奇怪,身侧忽然也传来类似音调。
    江畅然垂目跟她聊了起来,两人无障碍的隔着摊位做外语沟通,中间蹲着一个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沈云飞。
    说着说着,少女竟还抹起眼泪,她随手拿起沾了墨渍的纸团就往脸上擦,把本就没露多少的脸蛋抹得灰扑扑。
    沈云飞见状,赶紧递了张干净纸巾过去。
    她满眼泪花地接过纸巾,接着,又双手合十,神情郑重地向江畅然和沈云飞微微俯首。
    像是什么礼仪,沈云飞完全不明白原委,他勾了下江畅然垂在身侧的手,仰头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一会儿跟你解释。”江畅然摸着他的后脑,把他仰着的头扶正。
    他们又交谈几句后,少女从纸叠中抽出一张长条粉纸,握着毛笔,作画般行云流水地写下什么,最后还咬破指尖,将血珠点于其上。


   沈云飞觉着,这样子真像他在论坛里看到的那些画符方士。
    他身旁的江畅然则随便抽了张桌上的空纸,留下联系方式。
    沈云飞呆呆地看着他们交换了这两张长短不一的纸,心底某个角落蓦然酸涩地抽动了下。
    他低头捏捏眉心,暗想这肯定是因为自己学得太少,连他们说的是哪国语言都不知道,不甘通常来源于好胜心作祟,恩,一定是这样,没错。
    江畅然与少女之前非同寻常的交谈引起了周边关注,不大的摊位旁不知觉间就靠近了不少人,有些开始挑拣桌上写好的贺卡,询问起价钱。
    见少女转过头去略显吃力地招呼客户,沈云飞也趁势站起身,准备离开。
    江畅然似乎说了道别之类的话,少女急忙起身朝他们微微鞠躬,口齿不清地说道:“包邮,摘间。”
    ‘摘间’的意思应该是再见吧,包邮倒不必了,这不是面对面交易吗?
    搞不太清楚蒙面少女具体的意思,但现下他们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沈云飞犹疑着重复:“包邮?”
    “她大概想说保佑。”江畅然将那张长纸条递给他,补充道。
    “为什么是保佑……”如此虔诚的词语并不常用,沈云飞嘀咕着接过纸条来看,墨色笔画竖弯勾连覆满纸面,类同庙宇里祭祀时焚燃的咒文,完全不明白写的是什么,但莫名有种近乎对称的美感,而最底端点印血珠处则总算有三个他认识的字。
    “慕逢缘,是她的名字?”
    江畅然轻轻颔首,指向这三个字顶端挨着的一小串弯绕的字符。
    “她这是以她的名义向家乡的神明祈求护佑。”
    “类似护身符那种吗?”
    “算是吧。”
    沈云飞将纸递还给他,“她是哪个国家的人?我没听过那样的语言。”
    江畅然并没有接下,而是解释道:“一个人口很少的小国家,处于边境,现在已经被并入到W联合帝国中了。我留学时曾受导师的邀请,到那个地方去参与战时心理的研究以及援助。也是那个时候接受的枪支方面的训练。”
    “被并入……那就是说你真的去过战场?”沈云飞惊异道。
    江畅然点点头。
    W联合帝国和S国可谓是居于世界的两端,帝国境内纷乱的战事持续了很久,久到长期和平的S国境内与之相关的报道逐年减少,除了军事爱好者,一般人很少去专门关注这类信息。
    于沈云飞而言,提及战争一词都有陌生感。
    江畅然的目光放远,似是在回忆,“不过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那里离这很远,结束援助时她的状态并不好。”
    “多半你的努力起了效果,难怪她会给画这个护身符给你。”沈云飞将纸张塞到江畅然的手心,但又被推了回来。
    “你拿着吧。”
    “为什么?跟我又没有关系。”
    “上面那串字符里,包含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