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寂寞》 01 因为一个人太久，所以很寂寞。 拿起三颗安眠药，配了口温开水，我一口气将它们吞进肚子里。 这几天失眠失的很厉害，不管我怎么努力想让自己睡着，却还是失败。 「你有必要这样一直伤害自己吗？听说安眠药吃太多对身体不好。」苏凯希拿走剩下放在桌上的安眠药，然后递给我一杯温开水。 「没办法，安眠药吃久了之后要一次吃很多颗才会睡的着。」 「所以才叫你不要吃了不是吗？还有，找个时间去给医生看一下。」 「不要。」我任性的拒绝。 「你是小孩子吗？」 我没有说话。 「我很担心你。」叹了口气之后，他替我盖上了被子。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 「回答我。」 「就单纯的只是想分手。」 「难道我们不适合吗？」我哽咽的问着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着。 「我们只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情侣。」 「可是我们还是交往过了不是吗？」 「就是因为交往过了才更了解我们只适合当朋友。」他反驳着。 「可是我很喜欢你啊……很喜欢，很喜欢。」 也许是安眠药的药效发挥了作用，眼前的视线这时有些模糊。 在最后闭上眼时，我似乎看到苏凯希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好像说了什么，可是我却没听见。 他在我额头轻轻一吻，然后起身，房间的门便被关上。 这是我在闔上眼前最后看的景象。 ＊＊＊ 微微睁开眼，苏凯希就这么静静的坐在我旁边，四周的一切很安静。 「醒了？」他问着我。 我点点头，然后对着他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什么？」 「我看见你走出我房间，我以为你走了。」 「你看到了？我还以为你那时已经睡着了。」他笑着摸摸我的头。 「我是很努力的让自己不睡着，可惜最后还是抵挡不了安眠药的药效。」 「……怪胎。」他轻轻的笑了。 「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想让自己睡着？怎么变成让自己别睡着？」 「因为刚才的我很害怕。」 「害怕？」 「害怕我睡了之后，你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 「就像萧宇杰一样。」 他没有说话，反而静静的看着我，似乎等待着我说出有关萧宇杰的一切。 但我却撇过头，不想谈起这件事。 因为他，萧宇杰，让我有过太痛的回忆。 所以，我不想提起。 「你好像不想说的样子。」 「你想听？」 「……不，我想听有关你的一切。」 我看着他，然后深吸一口气，闔上了眼。「萧宇杰……」 回忆的那扇门，这时被悄悄的打开，而门的后面，藏着一条黑暗而永无止境的长廊。 02 回忆是面镜子，看清哪些了真实，看清了哪些是虚偽。 「宇杰，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看着正穿着鞋子的萧宇杰，我好奇的问着。 「嗯。」 「很重要的事吗？」 「还满重要的。」 「是什么事？」 「可以不要问吗，雨樺？」他的声音这时比平常要来的温柔。 我点点头。 然后他走出了门，门厚重的被关上。 我大概知道他是要去哪，可是我不想去面对真相。 也许因为害怕。 ＊＊＊ 「你一直不管他，这样好吗？」隔天下午，坐在咖啡厅里，蓁蓁担心的问着我。 「如果忍气吞声，能换得他的留下，那我愿意。」 「如果在他心里你早就不是他的女朋友了呢？」 「……」蓁蓁的推测是有可能的。「起码现在现实还是。」 「你好笨。」 「什么？」 「没什么。」她一口气将咖啡喝光，然后拎起包包走人。 看着蓁蓁的背影，我好像了解到她也已经到极限了。 这么懦弱的我，这么卑微的我，就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该有的都付出了，我就只剩下爱情，只剩下宇杰。 如果宇杰不要我了，那我该怎么办？ ＊＊＊ 「雨樺，你在吗？」到了傍晚，宇杰醉醺醺的打开大门，声音模糊的喊着我名字。 「在。」我赶紧衝出客厅，走到玄关处。 「这个，帮我处理一下。」宇杰指了指靠在他肩上正熟睡着的一位陌生女人，然后对着我说道。「帮我把她带到我房间里。」 「……」 我看着那位陌生女人，她衣衫不整，脸上有些红晕，像是喝过酒，然后…… 然后我没有继续想下去。 只是将她带进自己和宇杰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 照理来说，我应该生气，而且应该把这女人推出门外才对。 但我没有这么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在一起。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出去。」不知不觉中，宇杰已经站到我旁边。他看着我，恶狠狠的咆哮着。 「我……」 「滚出去！」 「……」我默默的走出房外，没有任何的反抗。 关门前，我突然听见那位陌生女子的声音。 「杰……」那女的似乎醒了过来，轻声唤着宇杰的名字。 「你醒来了？」很温柔的声音。 「嗯……」 我关上了门，静静的站在门口。 过没多久，房内传出那女人的喘息声以及宇杰的笑声。 我摀住耳朵，绝望的蹲在房门前哭着。 我想离开，脚这时却一点也使不上力气。 加重了手的力道，我不断的甩着头。 不要，我不要听…… 绝望以及难过在内心不断的交织着，我告诉自己要忍耐。 就算再怎么受伤，再怎么绝望，也要忍耐。 如果忍气吞声能换得他的留下，那么我愿意。 03 我把自己弄得这么卑微，为的只是挽留你求你别离开。 我蹲在房间的门前，崩溃的哭着。 房间的门这时被用力的打了开来，正当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但实际上这才是开始，恶梦的开始。 「你在哭什么？」是宇杰的声音，但声音听起来有些粗暴以及不耐烦。「要哭不会去别的地方哭吗？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吵到我们了？还不赶快滚。」 「宇杰，我……」 「叫你滚还不滚是吗？。」 他愤怒的咆哮声和那双憎恨的眼神，深深的烙印在我心底，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忘记。 「我知道了……」 「还有，以后别再来了，看到你就心烦。」 「什么……」我有些愣住。 「我说，不要再出现在我先前了，看到你再好心情都变差了。」他瞪着我，不断的用脚踢着我，示意要我赶快离开这里。 「不要，我不要分手……宇杰，你要跟几个女人同时交往都没关係，拜託你，拜託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求你别离开我，我只剩下你了……」我拉着他的脚，哭着哀求。 要我怎么忍耐都可以，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该有的都给了你，我的世界只剩下你。 拜託，不要离开我……你离开之后我该怎么办才好？ 「关我什么事？放开我的脚然后快滚！」他用力的朝我一踢，力道不可小覷，我狠狠的撞上原本离我大约有两公尺远的墙壁。 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猛然的抽动了一下。 房间的门再一次被重重的关上，我望着那扇门，除了难过，剩下的全是绝望。 我只剩下你，而你却头也不回的离去，不肯听我的哀求。 你离开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 拖着疲惫的身躯，我回到了我的公寓。 原本应该属于我的那间屋子，这时成了萧宇杰的财物。 我开始偽装自己，决定再也不为任何人付出任何一点关怀和爱。 和萧宇杰分手后，我才了解到原来我的世界里还有寂寞陪伴着我，而不是只有他而已。 我开始学会偽装，开始学会一个人，开始学会和寂寞相处。 萧宇杰，我会要回属于我的一切。 而你所带给我的所有伤害，我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你要知道我有多爱你，曾经有多爱你，也要让你知道我有多恨你，现在有多恨你。 曾经的我是这么的卑微，就只为了将你留下，但你却这样无情的对待我。 没关係，我全部都会讨回来的。 ＊＊＊ 「然后呢？」苏凯希这时问着我。 「然后什么？」 「萧宇杰……你把他怎么了？」 「我受过的伤害，我还不算完全还给他，我只是让他体会什么叫做失去尊严，让他比以前的我还要卑微。」我望着前方，冷冷笑着。 「你现在还要去讨，是吗？」 「不知道，我还在犹豫。」我思考了几秒，回答着。 「我希望你能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你知不知道最后很有可能会出事？」 「你很担心我吗？」我的眼神这时从冷酷转为哀伤。 「分手不代表不爱了，只是不适合。所以我还是很担心你，还是很爱你。」 「……」 我落下了眼泪，然后抱住了苏凯希。 一个久了，自然会想要两个人，自然会想要开始背叛寂寞。 04 找不到…… 翻着柜子和抽屉，我将里面的杂物全搬了出来，寻找着能够紓缓我现况的解药。 我几乎翻遍了所有的抽屉，甚至连不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却还是找不到。 我的安眠药不见了。 不会是吃完了吧？ 我停下寻找的动作，开始回想着那些药去哪了。 「我记得我还有库存啊……」我蹙起眉头，然后焦躁的开始将摆在地上的杂物乱丢，显现出我的不满。 剧烈的疼痛感这时朝着我席捲而来，我的头好痛，痛的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很难受吗？」苏凯希的声音这时从房门外传进我耳里。 双手紧按着太阳穴，我勉强提起力气转过头。「苏凯希……」 「你在想你的安眠药怎么不见了，对吧？」苏凯希一边朝着我靠近，一边从口袋掏出一包包安眠药。对现在的我而言，那简直比鑽石还珍贵。 我真觉得这样的自己跟吸毒没两样。 「你……」我望着他手上的安眠药，疼痛感把我的愤怒给压了过去，我好想指着苏凯希大骂一番，但现在的我却没有那个力气这么做。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所以才拿走我所有的安眠药。 「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吃这种东西，你却不听。」苏凯希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温柔的摸着我的头说道。「你知道现在的你有多狼狈吗？」 「……」对不起。我心里这么回答他，但我没有说出口。 「你现在会觉得累吗？」 我点头。 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是我睡不着。 「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极了在问小朋友问题，虽然我心里有点不高兴，但也只能乖乖的对他点点头。 我觉得现在的我根本不是我，就像凯希说的一样，很狼狈。 「可能会很痛苦，但今天就先忍一忍，好吗？」他看着我，无奈的笑着问道。「你不能再吃这种东西了。」 我没回答，连动作也没有。 「乖。」他将我揽入他的怀里，然后轻抚着我的头发，一次又一次。 他是苏凯希吗？费了好大的力气，我捧起他的脸，仔细的端详着，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苏凯希。 「怎么了？」看着我的突如其来的举动，他既疑惑又好笑的问着我。 「你……不是苏凯希吧？」我说，他征住。 「啊？」 「因为你变得比平常还要……」 「温柔吗？」他笑着接完我原本要说的话。我看着他，带着泪对他点点头。 我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他。应该说，在交往时我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他。 为什么，分手之后还要对我这么好？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心里却对这样的他感到很感动。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明明已经不是他的女朋友了，却还一直贪婪的向他要着不属于我的温柔。 我好自私…… 这样的我真的好自私…… 「为什么……」我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他。「为什么分手后的你却要比交往时的你还温柔？我们明明已经不是情侣了啊！」不顾头的疼痛感，我使尽所有力气大吼着，精神状态几乎接近崩溃。 「我不是说过吗？分手不代表不爱。」 「……」 「现在的我……甚至比当初交往时还要爱你。」 「说谎……」我推开他，双手紧捂着脸，不断的摇着头大喊着。「你不用说这种谎啊……为什么要说下这种温柔的谎……」即使只是说谎，但这点却是让我深深的爱上他的原因。 「你错了，我们都是自私的人，我甚至想要拥有你。」他用力的拉起我的手，逼的我不得不正面面对他。他的眼神很坚定，彷彿在他的眼神当中能够寻找出一丝丝坚强。「我知道我不该说出来，但是我想证明，我其实很自私，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我没有温柔到会对你说那种谎。」 「……」所以，那些都是你的真心话，是吗？ 他真的变了，变得好体贴、好善良。 眼泪不自觉的一滴滴落下，我将头埋进怀里，强忍着哭意好不让自己崩溃。 「谢谢你……凯希……」在怀里，我轻声的说着。我不确定他是否有听到我说的话，因为刚才那么一喊，我的力气几乎用完了。 「傻瓜。」一隻宽厚的手掌心轻抚着我的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在那一刻，我知道他是有听到的，眼泪因为他那一句话，瞬间崩堤而宣洩了出来。 我常在想，在我的世界里，除了寂寞之外，会不会多出一个苏凯希呢？ 05 那一夜，我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赖在他怀里要他哄我。 那一夜，我是躺在苏凯希的怀里被他哄着才睡着的。 「好点没？」 早晨，我才刚从床上坐起来，便听见苏凯希关心的问着我的状况。 我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感觉……怪怪的。」我揉了揉太阳穴，回答道。 「怪？」他不解的重复着我的话。 「嗯……虽然是很舒服，但身体感觉怪怪的，还有……」我指着自己的头，告诉苏凯希，说：「头有点疼。」 他仔细的端详着我，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今天会带你去看医生。」 医生？ 我听到这两个字，便吓得从床上跳起来。 「我不想去看什么医生！」 要不是他提起这两个字，我差点忘了上次那件事。 还记得上回因为头痛，我去看了医生，医生替我诊断之后，交代我减少安眠药的药量，如果可以，最好连服用也不要服用。 当时我很生气，一气之下对那位无辜的医生胡乱骂了整整十分鐘，要不是那位鸡婆的护士硬拉着我离开诊所，我想时间应该会更长。 要我再去那间诊所，那我还寧可头痛痛到我受不了！ 「你……是不是又招惹了哪间诊所的医生啊？」苏凯希看着我，大概猜出我拒绝的原因，无奈的摇摇头，轻问着我。 「别冤枉好人，那根本不是我的错！」我嚷嚷着，表明错的人不是我。 「你这话反而让我更不相信了。」他莞尔一笑，替我倒了一杯温开水，递给我。 我接过那杯水，小啜了一口，然后不满的撇撇嘴，说：「那真的不是我的错。」 虽然话说得很坚定，但心里却是心虚的一句话也不敢保证。 我看现在的我真的是标准的「口是心非」。 「真拿你没办法，呵。」他知道我爱面子，所以让了我。 那是出自于他的体贴，出自于他的温柔。 要是今天换成别人，早就戳破我的谎言了。 「你准备一下吧，我等会带你去看医生。」我一听，想反驳他那句话时，他却又临时补了一句：「我们绕去『其他』医院，这样可以吗？」 我无法反驳，但我知道他是故意酸我，这使我不由得有点小生气。 我想他大概是想报刚才我说谎的仇，想到这，我轻轻一笑。 也罢，反正这点酸我还忍的下去，不过这笔帐我会记着。 ＊＊＊ 稍微打扮了一下，我上了淡妆，换了套轻松的居家服，拿了几张千元钞票，便上了苏凯希的车。 整个车都是新车味，我摸着椅子，笑笑的问着他：「新车吧？」 他点点头，笑着。「最近刚买的。」 「我怎么都不知道？」 「你看你，虚的和病人一样，哪来的力气来关心这个？」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按了车子的音乐播放键，听着歌。 只是，在我的脑子里，转着的并不是音乐的旋律，反而是有关于苏凯希。 其实他刚才的那句话暗示了我，我不够关心他，他只是没有照实说出来而已。 如果我们是相爱的，那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音乐还播着，但我的心却早已盘旋在这个疑惑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我们不在一起呢？ 06 「头现在还是很痛吗？」三首歌的时间过去，苏凯希打破了沉默，问着。 「有一点。」我看着手中的包包，疲惫的回答着他的问题。「还有，专心开车」 专心开车。 还记得我之前也经常这样提醒宇杰。 但是他却总是不听我的劝戒，反而加快了车速。 然后，在我和他分手之后的一个月，我接到了有关于他出车祸的消息。 罪有应得。 ＊＊＊ 车子缓缓驶进医院的停车场里，选了个较靠近电梯的停车格，苏凯希将车停好，关掉引擎。 「下车吧，不过可别逃了。」他笑嘻嘻的说道，我则是白了他一眼，不予回应。 医院里不像我想像中的忙碌，反而有些冷清。 有些护士们甚至围成了一群，像街口的婆婆妈妈开始谈起是非八卦来。 「大医院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吗？」我指着那群护士们，不可思议的问着苏凯希。 「当然不是。」他很无奈的笑了笑，然后牵起我的手加快脚步往柜檯走去。「先掛号吧。」 「啊？」我愣了愣。 「算了，卡给我。」他伸出手，要着。 我瞪了他一眼，很不甘愿的从包包中掏出健保卡，将健保卡交给他。 他拉着我往前走，将卡放在柜檯上，然后跟柜檯的护士小姐指了指我，两人开始对话着我不晓得的语言。 那护士看了看我，先是笑了笑，接着不知道又跟苏凯希那傢伙说了什么，笑的更开心了。 干麻？没见过不会掛号的病人是吗？ 我恨恨的踩了苏凯希一脚，表示我的不满。 「你……」 「我本来就不喜欢来医院，更何况是大医院。」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健保卡还给我，然后转过身。「走了。」 很简短的两个字，却没有生气的气息存在。 ＊＊＊ 「会等很久吗？」望着闪烁着红字的号码牌，我推了推坐在旁边的苏凯希。 「大概五分鐘吧。」他道，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和苏凯希的对话除了问句和回答之外，剩下的便只有沉默。 原本紧依着的两颗心，渐渐的在沉默之中开始有了距离。 原本紧靠的两个肩膀，渐渐的分离，被寂寞给吞噬。 「四十五号——」苏凯希突然摇了摇我的肩膀。 「啊、喔。」我睡着了吗？揉了揉惺忪的眼皮，我问着自己。 拿起椅子上的包包，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轻轻推开了挡在医生和病患之间的那扇门。 殊不知自己所推开的，却是阻隔在危险和安全两个世界的警戒门。 「病患的名字是？」那医生低着头，似乎还在书写着上一个患者的病例。 「叶雨樺。」我瞪着他，说道。「做医生的，和病患说话不会抬头……」 我站起身，作势想好好教训这位医生一番，却被苏凯希压了下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要我别惹事。 「叶雨樺……叶……」 他突然停下手边的动作，倏然抬起头，直视着我。 直到这刻，我才明白—— 当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剎那，不会是平静，而是冗长的沉默。 ＊－＊－ 晚上再更～ 07 沉默。 不只有我和那位医生，连苏凯希也跟着沉默。 病房里除了仪器的声音外，就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你——」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位穿着白袍的医生。 同时也是带着虚假面具的医生。 虚偽的令人发噱。 她是当年和萧宇杰在床上的女人。 用着她那嫵媚的笑容，诱惑了萧宇杰，还逼迫我们分手的女人。 「我都不知道你当起了医生。」我看着她，笑着。 「你还在意着当年的事，是吗？」歛去错愕，她换上了她特有诡譎的笑容。 「……他过的好吗？」叹了口气，我轻声问道。 而苏凯希这时握起了我的手。 握的很紧，像是害怕失去一般，又像是嫉妒。 虽然我不清楚这握的意义为何，但我知道他是在意的。 很在意。 「我不知道。」她放下手中的板子，摆摆手。 「你们没有在一起？现在。」我诧异的瞪大着双眼，原本应该消失的单纯的叶雨樺，这时再度出现。 「嗯，很惊讶？」她笑着，然后将视线移到苏凯希的身上。 我有很不详的预感，从她将视线移到苏凯希身上的那剎那开始。 我害怕我会再度失去我的最爱。苏凯希。 「你的男朋友？」 「是又如何？你勾引走了萧宇杰，还想勾引苏凯希吗？」我往左移了点，挡住了她和苏凯希间的视线。 我不会再让她有机会破坏我的感情。 尤其是这次。 「雨樺，冷静点。」苏凯希抓住我的肩，试图安抚我的情绪。 「凯希……」不知道怎么了，眼泪止不住的不断流下。是她再一次的唤起了我记忆，那段我不想再去碰的记忆。 回忆太痛，有时不该再去碰触。 一旦再回想起，便会再一次的陷入记忆的漩涡里， 「你还是没变。」她看着我，视线直透我的眼底，彷彿看透了我的一切。 「什么？」 「故作坚强，实际上很脆弱；想和寂寞作伴，却又背叛了寂寞，投向爱情。可不是？」她一针见血的点出我的想法，轻描淡写的叙述着。 我望着她，没有说话，只能轻轻的点头表示承认。 坚强的外表下，其实拥有着一颗比谁还要脆弱的心。 当一个人的时候，便找寂寞依靠，以为自己不是一个人。却又过份的在爱情出现时，拋下了寂寞，背叛它。 我是这样的一个女人，自私残忍。 「要我帮你连络萧宇杰吗？他换手机号码了。」她说，我沉默。 撇过头，我看向苏凯希。 他望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哀伤，像是希望我别答应，却又摇摇头。 「别在意我。」 他说，说的很心痛。而我也是。 「给我号码吧。」叹了口气，我做出了决定，回答着她。 「希望你做的决定不后悔。」她接过我的手机，一边按着键一边说道。「号码可以删除，感情却是删除不了，最害怕旧情復燃。 然后，她将手机递还给我。 「我发现，我不讨厌你。」没来由的，我突然想说这句话。 「啊？」她诧异的脸说明了她的错愕，也让我知道原来她错愕的表情有多有趣。 「其实，我发现你很了解我。很好的知己，不介意这么叫吧？」然后我伸出了手。 「不计较以往的事，当然好。」她笑着握住我的手，表示答应。 曾经的敌人，成了现在的知己。 事情随着时间的改变，谁也很难料到今天的结果。 而爱情也是。 08 「记得，药要照时吃。」苏凯希将塞满着药包的药袋递给我，淡淡的说道。「还有，别再服用安眠药了，那东西很伤身。」然后，他那宽大的手掌往我头上一摸。 说实在的，这感觉让我很不自在。 与其说是温柔的关心，倒不如比较像是在玩着自家宠物，很讨厌。 「你在生气吗？」将药袋放入包包，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问道。 「生气什么？」 「萧宇杰的事。」 我说，而他没有看着我，反倒迅速的将头别向另一方。 回给我的，是冗长的沉默。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吧。 垂下眼眸，我想着。叹了叹气，表示无奈。 ＊＊＊ 回途中，我和苏凯希仍然保持缄默。 气氛在此刻显得有些尷尬，尷尬的我找不出适当的话题好来打破它。 推移着手机的滑盖，我寻找着于熙替我新存入的号码。 视线就这么停留在那串陌生的号码上长达五分鐘，我紧咬着下唇，犹豫着。犹豫是否该就这么按下通话键，是否该就这么拨出电话，拨给萧宇杰，拨给那好久不见的旧情人。 「不按下通话键吗？」苏凯希低沉的嗓音这时从我的左耳窜入，那毫无情绪的语调，使我的身子不由得浑身颤了一下。 我低下头，用眼角馀光瞥了苏凯希一眼，他的双眸直望着前方，表情淡的一点波澜也没有，像是根木头般，动也不动的坐在驾驶座上。 「凯希……」我抬起头，转首望向他。而他仍然将视线摆在前方的景物上，彷彿是刻意的不看我般不愿回头。 「是顾虑我吗？」 他问，我征住。 然后淡淡的点点头。 「会想听他的声音、见他一面，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吗？」苏凯希这时将视线对上我，静静的说道。「你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更何况我也没那个资格束缚你。你只要选择你想要的，这就足够了。」 我摇摇头，张口，想反驳点什么，但他却伸出手，挡在我的面前，阻止我原本的举动。 「真正的爱，是建立在信任之上。」他歛起严肃的神情，换上温煦的笑容。「如果我不能相信你，那么这段感情又怎么能称得上是爱情呢？」 我没说话，以沉默表达认同。 苏凯希说的很对，如果彼此不能信赖，那么两个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倘若爱情是建立在猜疑和嫉妒之上，瓦解、崩溃是迟早的事。 只是……我真正想问的，并不是这件事。 「凯希。」我唤着他的名字，表情相当复杂。 「什么？」回首，脸上充斥的疑惑。 对上他的双眸，我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 「雨……」 「可不可以……」我露出哀伤的眼神，声音有些哽咽。「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吻，还有一个用力的拥抱？让我知道……让我知道你是真的很爱我的。」 受够了寂寞，受够了一个人，我想要的，是份没有背叛和猜忌的爱。 就单单这样，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所追求的。 苏凯希直盯着我，在我说完的下一秒鐘，毫不犹豫的将我揽入怀里，用力的拥抱着。 他用手指拭去我眼角的泪珠，然后低头，覆盖上我的唇。 倚偎在他的怀里，透过他双臂的温度，我确实的感受到被爱的感觉。 只是爱情温度能残留多久，始终没人晓得。 09 如果每个人只能拥有一份完整的爱情，那么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好久不见。」蓁蓁手提着一只新买的白色包包，朝着我缓缓走来。 我伸出手，指向对面空下来的座位。而她顺着我的手势，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我露出了怀念的笑容，重复着她说的话。 「你变了，而且变了不少。」 我没说话，只是掛着浅浅的笑容望着蓁蓁。 如果真要说有改变的话，那么改变我的人正是苏凯希吧。 我很庆幸，改变我的人是苏凯希，而不是其他人。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改变。 「是那个人改变你的吗？」 「或许吧，不过我并不觉得自己改变了什么。」 「你变了。」蓁蓁的眼神这时严肃，语气相当肯定。「你的眼神透露了一切。你的復仇心不像以往般那么强烈，反而增添了几分温柔。」 温柔。蓁蓁的话让我的身子微微一震。 那是我一直不敢奢望自己会拥有的东西，曾经让復仇佔据心底的我，根本无法想像自己会有这一天。 现在的我，真的是像蓁蓁说的那样吗？ 「你爱他吗？」她直视着我，问出了重点性的问题。 她的眼神具有相当的压迫感，我望着她，不得不坦承自己的感情，只好点点头，说出自己的答案。 「我很爱苏凯希，这是确认的。但是我们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为什么？」我握紧了咖啡杯的握把，语气明显得颤抖着。 这次我没有抬起头，只能选择胆怯的看着咖啡杯里的咖啡，好不让情绪像是用力摇过的汽水，爆发出来。 我们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为什么？ 困惑我好久好久的疑问，儘管我不断的寻求着答案，但结果却始终一片空白。 「也许是苦衷吧。」沉默了半晌，蓁蓁放下咖啡，说出了答案。 「苦衷？」 「说不定，他看出了你无法割捨以前那段回忆，所以打算先分开，等待你放下那段感情。」她强调着。「他在等待。」 他在等待。 他在等待。 蓁蓁的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我的耳里。 「你现在还要去讨，是吗？」 「不知道，我还在犹豫。」 「我希望你能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了，你知不知道最后很有可能会出事？」 「你很担心我吗？」 「分手不代表不爱了，只是不适合。所以我还是很担心你，还是很爱你。」 我回想着苏凯希曾经对我说过的话，眼泪宛如溃堤般不断的涌出。 原来苏凯希他……一直都在等待吗？ 等待着我放下过去吗？ 「好好去面对，然后解决吧。我不像再看见以前那堕落的你了，我希望叶雨樺能像现在这样一持保持温柔的笑容，只要维持现况就好了，就算无法彻底走出那段回忆也不要紧。」蓁蓁的手抚上我的脸庞，替我拭去泪痕，然后露出加油的笑容。 点头、点头、点头，我不断的点头着。 谢谢你，蓁蓁。 不管是过去或是现在，你总是默默的陪伴在我身边，鼓励我。 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这个人。 ＊＊＊ 「凯希，你在哪？」和蓁蓁道别之后，我决定拨通电话给苏凯希。 然而现在电话的另一头却是沉默。 「凯希？」我皱了皱眉头，内心开始忐忑不安了起来。 「雨樺……」沉默了好久，电话的另一头终于传来苏凯希的声音。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有些无力。 「你还好吧？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感觉很疲倦。」 他没有说话，话筒再度沉默了下来。 我原本想再多问点什么，但他的下一句话却让我的脑子几乎无法思考，停顿了下来。 「温温她……回来了。」 10 温温，是苏凯希的前前任女友。 他们同大学同科系，一直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大二时苏凯希提出交往，却在两年后宣告分手。 分手的原因并不是感情淡掉，也不是另有心仪对象，而是因为温温要出国深造，她不想耽搁苏凯希的幸福，所以向他提出分手。 苏凯希说过，要不是温温说出分手的理由，他愿意等待她，直到她回台湾。 从这段话听得出来，苏凯希很爱很爱温温，那种爱比起我要来的强烈许多。 我心里有些不服气也有些刺痛，或许是嫉妒心作祟，让我有了这样的感觉。 但这也证明了，我很爱苏凯希，我不希望他被任何人抢走。 ＊＊＊ 晚上十一点，苏凯希带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公寓，脸上掛着开心的笑容。 我的心这时微微一沉，大概猜的到他这笑容背后的原因。 「你今天好像比较晚回来喔？」 「是啊，老朋友回国去接机，顺便和以前的朋友去吃饭。」他一边脱掉外套，一边回答着我。 「早点睡吧，看你很累的样子。」 「不了。」他摇摇头。「今天不是有你喜欢的节目吗？」 「我自己看就可以了。」 「我说过我会陪你看的啊。」 「今天就不用了！」理智像是突然断了线般，我失控的对着苏凯希吼着。 他没有说话，怔怔的看着我，眼神尽是不解。 我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撇过头，转身准备离开。 ──但苏凯希却拉住了我的手。 「你还好吧？」 「很好，好的不得了。」我淡淡的回答着他，并尽可能的将情绪给压抑住。 「可是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没再吃安眠药了，也没有感冒或发烧，只是单纯的情绪失控，这个理由可以吗？」我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在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甩开他的手，我反问道。 他先是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的张口道：「……因为温温吧？」 像是正中红心般，苏凯希说出了最关键的点。 我没有回答，逃避的放任这沉重的气氛继续沉重下去。 「回答我。」他将我的脸扳向他，眼神有股不容许反抗的压迫感。 「提到温温的事你都会变成这样吗？」不畏惧的对上他的视线，我道。 「什么意思？」 「现在的你，很粗暴、很强硬，不是我认识的苏凯希。」 他一愣，随即松手。 然后又回到了原点，气氛一片沉默。 「我知道你很爱温温，也知道她的回来对你而言是件再开心不过的事。我们不是男女朋友，你用不着顾虑我，大可以去跟温温提出复合，和她来段重修旧好。」不带任何一丝感情，我说。 「你在意气用事吗？」他微微抬起头，冷冷的问道。 「我的是事实。」 我不得不承认，刚才的苏凯希让我產生了股畏惧。 他的眼神有股压迫感，而且冷漠的令人差点误以为眼前这个人不是苏凯希。 只要听到温温的事……他都会这样吗？ 「我需要冷静。」良久，他缓缓说道，接着转身离开。 我彷彿一具坏掉的人偶瘫倒在沙发上。 一股寂寞这时在心底悄悄的蔓延了开来。 我没有那个自信。 我没有那个自信去和温温比较。 今晚的苏凯希，让我知道了他对温温的感情，也知道了温温对他所產生的影响。 我没有那个能力做到这种地步，我没有办法。 ──我不是温温，我是叶雨樺啊！ 我很明白自己不是那个在你心中占据最多份量的那个人，所以我更感到不安。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抹去脸上的泪水，我愣愣的望着天花板。 曾经，我为了爱情而背叛了寂寞。 原以为这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但现在却完全变了调。 我背叛了寂寞，而爱情背叛了我，结果到了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有。 11 打开手机，我愣愣的看着一封新简讯也没有的收件夹。 以前吵架，即使没有当面道歉，他至少都还会传封简讯关心我。 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这么做。 苏凯希没有传任何一封简讯给我。 ＊＊＊ 週末的温度低的骇人。 即使开了暖气，穿了两件厚衣服，我还是感觉的到寒意。 以前寒流来时，他总会贴心的替我泡杯热可可或是热牛奶，然后抱着我，聊着日常琐碎的小事情。 但是今天，我却只能一个人躲在棉被里，回忆着我和苏凯希的回忆。 怎么办…… 我突然好想他的关心，突然好想他泡的热可可，突然好想他的怀抱── 突然好想见他。 凯希…… ＊＊＊ 「凯希，那个……我想和你谈谈前天晚上的事，可以吗？」站在苏凯希的房门前，我深吸了口气，然后张口怯怯的问着。 但门的另一头没有任何回应。 我失落的佇立在门前，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就连说话……也不愿意吗？ 我愣愣的望着门把，犹豫着该不该压下。 如果是锁着的那我也只能再找时间和凯希谈谈，但如果是开着的呢？ 看到他之后我又该说什么才好？ 挣扎了许久，我最终还是选择压下门把。 门没锁，但──房间里没有人。 看来是出去了啊…… 不只有说话，就连待在同一个屋簷下也不愿意了，是吗？ 是这样吗？凯希…… ＊＊＊ 提着包包，我一个人失落的在街上游走着。 户外的天气比我想像中要来的糟糕，虽然我有加穿一件羽绒外套，但似乎没什么用，还是很冷。 我好想见苏凯希，可是我不敢打给他问他现在人在哪。 所以我只好去他经常去的地方，想说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就这么刚好见到苏凯希。 就算只是看一眼也好，我也好想见到苏凯希，好想好想。 手机铃声这时从包包传来，我连忙打开包包，掏出手机。 会是凯希吗？我赶紧打开手机，看着手机上方的来电者。 不对，不是凯希，是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人── 萧宇杰。 ＊＊＊ 「你怎么会有我手机号码？」我瞪着坐在我对面的男人，问道。 「你说呢？」他笑着，然后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想喝什么？我请客。」 「我不想喝，你突然这么亲切反而令人更怀疑。」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温柔的笑着，我则是别过头不想理会他。 坐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完全不像我以前所认识的萧宇杰。 是装出来的吧？还是说这几年他改变成好男人？ 不，一定是装出来的。 「你不用这么警戒，我说过了，我不会伤害你的。」他看着我，笑了笑。 「那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是于熙给你的吗？」 「是啊，她告诉我，她已经把我新的手机号码给你了，我要她也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她先是拒绝，争了半天最后才给我。」说完，他勾起了抹得意的笑容。 果然是于熙给的啊。 她是个判断正确的女人，虽然我不晓得她给萧宇杰我的手机号码是故意还是善意，但我仍要感谢她替犹豫不决的我在我背后推我一把。 因为我终于可以和萧宇杰好好的把以前的事说清楚──没错，这次之后，我会和他划出一条界线，不再连络。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啦，想说好几年没见了，突然很想见你一面。」他将双手往前移了些，抵着头，笑着回答我。 「就这些？那好，我本来还在找时间和你见面谈谈，我想我就今天就把我想说的话说完。」 「看来我应该要再有耐心一点等你的电话才对。」无视我的认真，他用着玩笑的口吻回应着我。 萧宇杰这个人……果然还是没变。 从他的口气听来，就可以知道他还是以前的那个萧宇杰──轻率随便，我想刚才的温柔也是装出来的。 「其实我打算报復你，即使赌上我性命也无所谓，甚至还想过和你同归于尽的死法──」我深吸了口气，认真的说起我想对萧宇杰说的话。 「嗯──同归于尽啊，还真是浪漫的死法。」 「原本我是这么想的。」忍住怒意，我试图以平常的心态继续说着。「但是我发现这样不对，现在的我只想和我最爱的人平平稳稳的过日子，所以──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我和萧宇杰──不会再见面了。 今天是这几年来的第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就算之后偶然巧遇，我也决定将他当作陌生人，不再说话。 「你和你男朋友感情好吗？」他忽然拋出一个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问题。 「男、男朋友吗？我没有……男朋友，但是……」我原本还想说下去，说我们虽然没有在交往，但彼此相爱。 可是想起前天的事，我只好沉默，不再说下去。 「和最爱的人吵架了？」他突然笑得很开心。 我没说话。 「本来我是想说算了，但现在听到你这样说，我还是决定跟着我原本的想法走。」他看着我，先是轻笑了声，接着站起身，勾起我的下巴── 「我果然还是很捨不得你离开我啊，雨樺。」然后，他吻住我。 － 暑假来了～ 可惜我的假期没来。 最近会很忙，大概会一直忙到七月中甚至八月中。 12 「这几年我很想你，跟我重修旧好吧，如何？」萧宇杰坐回位置上，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问着我。 我没有说话，而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个男人的态度始终这么恶劣？当初提分手人是他，现在谈復合的也是他，我实在不明白他有什么资格认为他拥有这段感情的主导权。 「恕我拒绝。」我冷冷的回答道，然后抓起包包打算走到柜台结帐，但萧宇杰却早我一步起身挡在我面前，不肯让我离开。 「至少把话说完，否则别怪我到你住的地方找你。」他冷笑了几声，用着威胁的口吻对着我说道。 面对他的威胁，我只好又坐回原来位置上，却将视线往窗边移去。 「这么害怕我去找你？是怕被你最爱的人误会吗？」见我坐下，他随即换回原先的笑容，问着我。 「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让他和你这种人见面罢了。」 「你又不是他女朋友，何必替他这么着想？」面对我的回答，他轻蔑的笑了几声，然后继续说着。「倒不如和我在一起吧，记得之前分手的时候你不是很难过吗？现在有机会復合却拒绝你还真奇怪。」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选择沉默。 「狂妄的口吻、自傲的态度，不论过了几年你还是没有改变啊，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我会这么喜欢你，喜欢到一个疯狂的地步。」我自嘲的笑了笑，并将眼神瞪向他。「知道我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吗？你怎么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知道啊，因为你现在有个很爱的男人，但是──」他站起身，将脸凑向我，露出抹鬼魅的笑容。「在你的心里，我还是佔有一部分不是吗？」面对我的挑衅，他不但不受影响，还利用这点让我陷入错愕。 被他这么一说，我立即陷入沉默。 萧宇杰说的话没有错，他在我的心里确实还佔有一部分的分量，我不敢说那一部分全部都是愤恨，我承认我对他还抱持着几分感情。 我很奇怪吧？明明这么恨他，却在这个关键点不敢大声的否定他的话。 就算当初的他再怎么过分、再怎么恶劣，我到现在仍然无法完全拋开对他的那份感情。 因为，萧宇杰是我的初恋啊！ 即使我很努力的想忘掉关于他的一切，却始终做不到。 他是我的初恋、我第一个最想珍惜的人。 为什么这份初恋会走到这种地步，我实在不懂啊…… 「你……哭了？」大概是没料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反应，他显然有些错愕。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为什么我不敢立刻否认你的话？为什么我确实还对你抱有感情？我应该恨你、毁了你、把你推进痛苦的深渊中不是吗！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在干麻、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连刚才对你说不要再见面我还会心痛的要命，为什么会心痛？我乱了、我乱了、我乱了、我真的乱了！」我蹲到桌子下，几乎快要崩溃的对着他哭吼道。 我不知道原来自己哭了，更不知道原来我还爱着这个男人。 「对不起。」他离开位置，走到我面前。 「为什么要道歉？我会哭你一点责任也没有，你没有必要道歉！」 「不是的。」他这时蹲下身，接着轻轻的抱住我。「我是在为关于我之前所做的事，和我跟你提出復合这件事向你道歉。」 「为什么？」我抬起头，讽刺的笑了几声。「你不是从头到尾都把我当玩具看待吗？就连復合这件事不也只是因为好玩才提出的？现在的你还真虚假。」 「你说的对，我确实是把你当成玩具看待，復合也是因为看到你改变之后才一时提出的，我也很虚假，但是──」他先是闭上眼，然后看着我继续说道。「但是我不知道你原来没有变，你看似坚强，其实那只是外表的偽装。你哭了，我才意识到自己在你的眼里是这种人，我想谢谢你，谢谢你还有一点爱我。」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你以为你突然变这么温柔我就会和你復合吗？谁知道你会不会是装出来的？」面对他看似真诚的话，我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冷冷的问着他。 「你不相信我是对的，因为就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你哭了我才会说出这种话。但是，假如我说我坚持想和你復合，想要你来改变我呢？」 「要改变早就改变了不是吗？」 「这次我会试着把心全摆在你身上。」 「试着？如果没有成功我不是又得再一次受伤？」 「爱情本来就是场赌注，而我希望你加入这场赌局。」这一次，他没有抱我也没有吻我，但他专注的眼神却让我的心猛然抽动一下。 我没有回答，脑袋这时却闪过苏凯希谈论起温温的画面。 温温是凯希的初恋，温温的回来也会让凯希如此动摇吗？ 「雨樺？」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我回过头，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凯希焦虑的眼神、温温疑惑的眼神以及宇杰错愕的眼神同时往我看了过来。 赌局还没有开始，我却开始慌了。 13 当凯希的身影落入眼底时，我的表情开始显得有些慌张。 慌张的理由是什么？是担心凯希会误会我和萧宇杰之间的关係？还是担心他和温温会就此復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的我脑袋就像是打了结的绳子般，无法去思考这些事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凯希这时放开温温的手，缓缓的朝我前进几步。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我迎上他的眼神，反问道。 「我来和温温谈事情。」 「我在和宇杰谈事情。」 像是面镜子般，我和凯希重复说着相似的话。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自始至终却直直盯着我不放，从那双眼神当中我无法读出什么，感觉上像是怀疑又像是慌张，令人摸不着头绪。 「你们也在谈復合吗？」温温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有些怔住。 我望着温温，眼神很茫然，不晓得该如何回答是好。 难道刚才温温和凯希也在谈復合的事？那么结果呢？结果是什么？ 「你还没回答温温的问题。」苏凯希的口气这时很冷淡，和之前我所认识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在生气吗？生气我和萧宇杰的事？还是生气我没有回答温温的问题？ 我该怎么回答？如果我坦承凯希会不会真的生气？可是说谎好像更糟…… 「你还没回答。」同样的话在我耳边再度传来，我咬了咬下唇，张口── 「我们确实是在谈復合，而这是我提出的要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为难她了？」站在我身旁的萧宇杰忽然开口，打断原本要坦诚的我。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感到生气，反而很感谢萧宇杰。 我真的很不想点头说对。 「你是她男朋友吗？又不是在问你你回答什么？」冷冷的，苏凯希轻蔑的口气让我感到更加慌张。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苏凯希，这不是我认识的苏凯希…… 真正的苏凯希去哪了？那个温柔体贴的苏凯希究竟去哪了？ 「我不是她男朋友，还不是。」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和他见面呢，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报復他？怎么，旧情復燃了吗？」苏凯希的这句话不是对着萧宇杰说，而是看着我对我说。 我没有回答，选择低下头逃避的躲开他冷漠斥责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说？为什么这种话会从苏凯希的嘴里说出？这根本不像他的作风。 我认识的凯希并不会对我冷嘲热讽，更不会因为我和前男友见面这种小事而感到嫉妒或愤怒，就连当初他也鼓励我和宇杰见面不是吗？ 为什么变了？难道又是因为温温吗？ 「说啊，心虚了吗？」苏凯希的话充满挑衅意味。 「那你呢！」我猛然抬起头，朝着苏凯希大吼道。「你和温温见面我就不会生气不会难过不会嫉妒吗？为什么你要用那种责备的语气对我说话？当初你也鼓励我和宇杰见面好好把话谈清楚不是吗？你知道吗？其实我本来很不想来，应该说根本不打算来，但是因为前几天那场架，所以我才赌气的接受了宇杰的邀请！那场架的原因是什么？你应该很明白吧？是因为温温啊！温温！每次谈到温温的事情或是和温温有关的事你都像是变了个人，不要因为温温就对我发脾气可以吗！」 我一口气吼出我想说的话，眼泪则是如雨般不断的落下。 站在我身旁的宇杰这时轻轻的握起我的手，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照理而言我应该会推开他的手，要他不要这么虚偽，但不晓得为什么，现在的我反而觉得这双手好温暖，好真诚。 「关于温温的事……我会再找个时间和你谈。」苏凯希放低了声音的音量，语气比刚刚温和许多。 现在的他，比较接近我所认识的苏凯希。 「为什么要再找时间谈呢？现在不行？」我用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然后直直盯着苏凯希，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 「要现在谈也不是不行……」他顿了顿，有些犹豫。良久，他张口回答道：「温温向我提出復合的要求。」 我并不意外，但多多少少还是感到震惊，而我试图将那股震惊的情绪给压抑下来，不想让苏凯希发现。 「那你的答案呢？」 「那你的答案呢？」这时的他不再低头，而是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反问着我。 「你在考虑吗？」 「你也是？」他忽然笑了。 也许在这个场合在这个气氛笑很奇怪，但我大概能理解他笑的原因── 是因为默契吧。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讨论一下。」苏凯希突然朝我向前跨了一大步，伸出手，将我轻轻的拥进他的怀里。 很熟悉，是很熟悉的拥抱，这是我认识的苏凯希。 「讨论？」 「温温曾是我的最爱，这点我并不否认，但是……」他低下头，在我的耳畔旁轻轻的呢喃道。 「要我忍受你被其他男人抢走，我实在做不到哪。」然后，他加重了力道，紧紧的拥住我。 ＊＊＊ 完了完了凯希的个性崩坏了xdd 对不起这么久没增，因为跑去参加七天的营队～ 14 「你这是在做什么？」我望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凯希，不解的问道。 他先是回过头看着我微微一笑，接着又继续收拾着他的行李。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有微笑，却没有答案。 苏凯希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讨厌到连和我住在同一个屋簷下也不肯吗？ 我愣愣的望着苏凯希的背影，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别误会，我只是暂时搬离这里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凯希拍了拍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包，转过头看着我说道。 暂时？ 如果之后他选择的人是温温而不是我，还会是暂时吗？ 想到这里，我的眼泪不自禁的流了下来，而苏凯希则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轻轻的拥住我。 「别哭，我只是暂时需要一个人独处。」他拍拍我的背，安慰着我。 我没有说话，只能懦弱的在他的怀里任凭眼泪不断的落下。 为什么非得搬出去不可？他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啊。 我会好好控制住自己不和苏凯希说话的，虽然不能说话，但至少我还是能看看他的脸。 如果他搬走了，我连他的脸都看不见了。 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前几天兇了你真的很对不起，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有关于你的事──」然后他脸色一沉：「包括萧宇杰。」 我先是一愣，接着想抬起头看看苏凯希的脸，却被他硬生生的压回他的怀里。 「凯──」 「听我说完，好吗？」 我点点头。 「即使你最后选择的人不是我而是萧宇杰，我也不会怨你的。」他加重了力道，继续说着：「你只要选择你要的幸福，其他什么都别想，这样就够了。」 他将我拉离他的怀抱，给了我一抹浅浅的苦笑。 什么都别想，只要选择我要的幸福就够了？ 这是什么话！ 我要的幸福，一直一直都在我眼前啊…… 「那你呢？」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倘若最后我选择的人是你，而你选择的人却是温温，那我的选择又有什么意义呢？」 假如结果真的是如此，那么这一切不就过于矛盾了吗？ 而我选择的理由又是为了什么？ 苏凯希没有回答我，但他的双眸却是直直的盯着我。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墙上时鐘的秒针运转声，以及我的啜泣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都没有了。 我和苏凯希对视了好长一段时间，从他的眼神当我无法得知任何答案。 那是一双令人摸不透的眼神，即使看得再久，也不晓得苏凯希在想什么。 我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原来自己这么不了解苏凯希。 一直以来，苏凯希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我需要什么，但对于他我却从来没有深入的了解过。 就连温温的事，也是我被动的从他的口中得来的，要是他什么都没说，或许我根本不晓得温温是谁，更不晓得她是苏凯希的前女友。 我想他会和我分手的最重要原因──或许就是我不够了解他。 原来我和苏凯希之间有着这么大的距离…… 想到这里，好不容易才停下来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其实我根本没资格责怪凯希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更没有资格责怪他会想和温温復合。 温温知道苏凯希很多很多的事情，他们两个很有默契，是对再适合不过的情人。 她其实应该是站在苏凯希身边的最佳人选，而我只是个配角。 我只是个配角…… 「你是不是又再胡思乱想什么？」凯希用手抹去我眼角的泪水，苦笑道：「我没有回答不代表我在生气，你不用这么难过。」 我摇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在想原来自己这么不了解你，其实温温比我更……」 我的话还没说完，苏凯希已经俯首吻了我。 「你不用什么都拿自己跟温温比，就算你不够了解我，只要我喜欢你就够了。」他温柔的抚着我的头，微微笑着。 「喜欢可以有很多个，可是爱只能有一个──」我直视着他的双眼。 「那个人，会是谁？」 ＊＊＊＊ 开始进入拖拖拉拉戏码了～ 15 喜欢可以有很多个，但视线真正在追寻的、内心真正所爱的── 却只容得下一个。 而住在凯希心里的那个人， 会是谁？ 「凯希，我要的并不是喜欢，而是爱。」在离开凯希的怀抱后，我说。 他没有说话，就连刚刚的问题也还没回答我。 也许他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或许是他不忍心说出真正的答案，但是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做好接受的准备了。 我不敢说自己有颗很宽大的心去笑着祝福他和温温的恋爱，但至少我有那份勇气去面对他选择温温的事实。 是的，面对，然后接受。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面对方式了。 我不想逃避真正的结果，所以我选择面对。 我不想造成凯希的困扰，所以我选择接受。 但是要我笑着祝福他们，我实在没有自信…… 即使凯希最后选择人的不是我，我想我还是会爱着他的──直到我放下这份心意为止。 「即使你最后选择的人不是我而是萧宇杰，我也不会怨你的。」 「你只要选择你要的幸福，其他什么都别想，这样就够了。」 你是抱着和我相同的心情，说下这样的话吗？ 是这样的吗，凯希…… 你爱我吗？ 还是只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和我在一起？ 只是喜欢，而不是爱？ 「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啊，凯希！」见他迟迟没有回话，我忍住眼泪跑上前紧紧抱住苏凯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为什么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呢？ 难道你真的打算回答我你爱的那个人是温温吗？所以你才无法狠下心告诉我，是吗？ 如果是这样，你也未免太过温柔了吧，凯希…… 「我说你啊……」他突然低下头，认真的看着我说道。 「什么？」 「是真的想听实话？」他用力的抓住我的肩膀，并将我拉出他的怀里。 身体这时微微一颤。 我没有说话，而是愣愣的望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本来是不打算回答的，可是你却逼得我不得不说实话。」他这时低下头，移开了视线，继续说着：「假如我选择了温温，你会怎么做？继续重复着靠着药物才能入睡的夜晚？还是重复着就算拖着重病也不肯看医生的坏毛病？」 「我……」 「我喜欢你啊，雨樺！」他再次紧紧抱住我，然后吼道：「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担心，因为担心，所以无法将你置之不理，所以我──」 「才会没有办法在你和温温之间做出选择啊！」 凯希的身体这时不断的颤抖着，他用双手遮住了他现在的表情。 也许他是不想让我看见他的脸，可是── 我感受的到。 我感受的到凯希的痛苦和挣扎，我知道自从温温回国以来他一直很犹豫。 我明明都知道的，但是我却逼问他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对不起……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这样逼问你，可是在得不到任何答案之下，我真的很慌、很慌啊……明明知道会带给你很大的困扰，我还任性的问了你这种问题，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眼泪终究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下。 面对这么说的我，凯希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安慰着我。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搬出去的原因啊。」他苦笑了笑：「再继续住在一起，事情只会愈弄愈糟，让我们三个人都冷静一阵子，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真的不想要你离开啊。」我任性的说着。 「我知道，但这也是为了我们三个好。」 「可是……」 「一个月。」凯希突然开口，说出了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话：「一个月后的今天，我会跟你说我的答案的。」 「一个月？」我皱起眉头：「一个月不会太短吗？感情这种事，一个月之内有办法做出决定吗……」 「其实我心里早就已经有个底。」他微微笑着：「只是还有一些无法割捨的事情，才会让我犹豫这么久。」 心里早就已经有个底？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和我之前说的话有些矛盾，可是我还是想跟你说。」他用右手遮住他的双眼，似乎有意不让我看见他的眼神。 「什么话？」 「还记得我要你顺从自己的心意选择你所爱的人吗？」 「记得，怎么了吗？」 「那是骗你的。」他笑了，而且笑得很难为情：「我以为我可以笑着祝福你和萧宇杰，但其实我没有那颗宽大的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等我，等我说出答案的那天。」 然后他抱住我，问道：「你可以等我一个月吗？」 我没有说话。 而是怔怔的看着他，愣住。 原来，凯希也是这么想的。 原来，我们两个人的想法是一样的 原来，他还是很在乎我…… 我伸出双手，回抱着苏凯希，不断的点着头。 一个月后的我们，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再次紧紧相拥着？ 16 那天，凯希并没有提着行李直接走人，而是和我共度晚餐之后才离开。 我想，这大概是他离开前最后的温柔。 儘管内心有着无限的不捨和难过，但直到凯希的背影消失在我视线的那刻，我仍然没有开口要求他留下。 一直到最后，凯希对我的态度依旧是如此的温柔，我怎么忍心去摧毁他想冷静的决心呢…… 如果等待可以换回凯希，那么我愿意等。 即使最终他选择的人不是我，我也只能努力笑着祝福他。 虽然很可能会笑着笑着而哭了出来，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怎么办，凯希，我突然变得好不安…… ＊＊＊ 「怎么，你跟你男朋友吵架啦？」坐在对面的蓁蓁一面搅拌着刚送上的卡布奇诺，一面用着曖昧的微笑问着我。 「才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我更正。 「唉唷，在我眼里苏凯希那傢伙根本就是你男朋友了，就算你们没有交往，但在其他人的眼里看来你们幸福的程度简直就像是新婚夫妇咧。」 「我们哪里像新婚夫妇了？」我疑惑的蹙起眉头。 「拜託，要我一时之间全部说出来太困难了，总之你们实在是幸福过头了，要是萧宇杰那傢伙没出现那就更完美了。」 「是吗，可惜遗憾的是，苏凯希已经从我的公寓里搬出去了。」 「噗──」蓁蓁嘴里的咖啡这时几乎喷了出来。「你们这次吵架是吵有多兇啊？好好的干麻搬出去？叶雨樺，别跟我说你为了跟萧宇杰重修旧好不惜把苏凯希从身边赶走喔。」 蓁蓁说完话的同时用着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 什么跟什么啊，我才不是这种人咧！ 「你别误会了，是凯希说他想沉淀一下自己的心情所以才搬出公寓的，再说我根本没有想和萧宇杰復合的念头，你会不会想太多啦？」我无奈的白了蓁蓁一眼，替自己的声誉捍卫着。 不过真要说凯希会搬出去的原因，也不是完全和萧宇杰没有关係就是了…… 「是、吗──可惜我还是不太相信你。」蓁蓁怀疑的目光依然没有从我身上移去，但语气明显好了一些。 这傢伙的个性原本就这么猜忌多疑吗？ 「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也没多奢望你会相信我。」 「喂，好啦好啦──我开个小玩笑罢了，我相信你，完完全全相信你，这样可以吗？」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喝着咖啡。 原先在我印象中稳重且精明的蓁蓁，不晓得为什么最近完全变了样，变得愈来愈像小孩子。虽然这样的她看起来比较讨人喜爱，但总觉得还是不对劲。 「你……最近怎么了吗？」 「嗯？怎么这么问？」 「感觉你变得更稚气点，你有换男朋友吗？还是……」 「你察觉的还真敏锐，什么事都瞒不住你。」蓁蓁这时放下手上的咖啡杯，缓缓一笑。「我们是三个月前才开始交往的，原本以为会和之前的恋情一样很快的就告吹，但我发现他很不一样，他很珍惜我。在他面前我可以不必偽装自己，不必戴上故作坚强的面具，渐渐的我也发现到自己比以前更依赖他人，个性也变得更孩子气，仔细想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我也说不定，哈。」 蓁蓁的表情看上去相当幸福。 蓁蓁是个有着漂亮脸蛋的女孩，这样的她引来不少爱慕者的追求，但真正能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开始蓁蓁还会因为分手而流泪，久而久之，对于分手这件事蓁蓁就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 我想大概是麻痺了，因为麻痺，所以不再在乎。 蓁蓁是个令人心疼的女孩，比起我，她显得更脆弱些，但她却总是扮演着安慰我的角色。其实真正需要被保护的人，是她，而不是我。 然而这样的蓁蓁，终于出现了一个有可能陪伴在她身边很久很久的人。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真的很高兴，比谁都要来的高兴。 「别管我的感情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才对吧？」蓁蓁这时换上严肃的面孔，将话题转回我身上。 我先是一愣，接着低下头没有说话。 「如果最后凯希她选择的人不是你，你该怎么办？重回萧宇杰的怀抱？」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这么做！」我立刻反驳道。 「真的？你敢说完全不可能？」 「我……」 「你啊，该怎么说才好，我想苏凯希之所以会离开你身边一个月，除了是想给他自己一段时间好好沉淀思考，应该也是为了让你好好想一想你和萧宇杰之间的事。」 「即使你最后选择的人不是我而是萧宇杰，我也不会怨你的。」 我一愣。 「藕断丝连的，怎么斩也斩不清，倒不如把萧宇杰约出来，再好好的重新把话说一次，这样不是更好吗？」 我没有说话，脑袋这时却是一片混乱。 「好了，我已经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了，我先走了，钱摆在桌上囉。」 「咦？这杯咖应该是由我来请……」 「没关係啦，看你这么苦恼，我也不忍心叫你付帐啊。」蓁蓁提着包包，莞尔一笑，然后转身离开。 蓁蓁踏着轻盈的步伐走出玻璃门，门外站着一位西装笔挺、长相帅气的男生，看样子应该是蓁蓁口中三个月前交往的男朋友。 她真的变了，变得既坦率又活泼。 看到蓁蓁这样的改变，我真的很感欣慰…… 「别管我的感情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才对吧？」 我猛然一惊！ 转过身，我带着混乱的心情望着桌上快要冷却的咖啡。 怎么办，脑袋就像坏掉的电视机不断闪烁着黑白色的画面。 蓁蓁总是给我最好的建议，而她这次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只是要我再和萧宇杰面对面交谈，我…… 做不到啊…… 「号码可以删除，感情却是删除不了，最害怕旧情復燃。」 我痛苦的闭上眼，挣扎着。 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岂能就这样轻易的割捨掉？ 17 在和蓁蓁见面过后的几天，我迟迟没有和萧宇杰连络。 虽然很想和萧宇杰好好的把事情重新再谈一遍，但手却不听使唤的一直放在通话键上，按不下手。 望着那不断颤抖的右手，我不禁叹了口气。 最后我只能闭上眼，选择闔上手机。 罢了，过几天再连络也不迟。 ＊＊＊ 自从苏凯希搬离公寓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虽然偶尔会收到他的关心简讯，但心里却还是很空虚。 我这才惊觉，原来没有凯希在身边的日子，是这么的孤单。 那种感觉真的很寂寞。 而且寂寞的快要让人窒息。 我真的好想念凯希，想念他那浅浅的微笑，想念他那温暖的拥抱。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时间可以走得这么缓慢，缓慢到让人再也忍受不下去。 一个月…… 原以为很短促，实际体验才知道有多么的漫长。 你快回来好不好，凯希…… ＊＊＊ 「叶雨樺，两个礼拜了，我拜託你快和萧宇杰连络好不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蓁蓁的催促电话也愈来愈频繁。 在电话里她不断抱怨着我太过犹豫，要我尽快和萧宇杰见面。 在那几十通电话里，起初我还会默默的听蓁蓁说了些什么，但到了后面我不是拒接就是接起来不到两分鐘。 够了！真是够了！ 我的感情事我自己很清楚，不是我不愿意和萧宇杰见面，而是不敢。 虽然他曾经是我恨到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报復的男人，但其实我心里很明白── 就算再怎么恨，也不及爱的程度。 ＊＊＊ 「嗶。」 在掛掉蓁蓁第三十二通电话之后，我再也忍受不了的直接按下通话键，拨了通电话给萧宇杰。 电话很快的就被接通，那速度快的连我感到很诧异。 「怎么会突然想打给我？」低沉的嗓音这时从电话的另一头传进我的耳里。 原本以为他会先说些打招乎的话或是什么，但他没有，而是拋出一句令我为之一震的问题。 「呃……没有啊，我……」在想不出任何回答的情形之下，我只能结结巴巴的回答着萧宇杰。 虽然我很想好好的回答他，可惜的是脑袋现在根本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电话的另一方没有说话，反而沉默了下来。 萧宇杰他……该不会是生气了？ 「萧宇杰，那个我……」 「不要那样叫我。」他冷冷一道。「和之前一样，叫我宇杰就好。」 闻言，我一愣。「呃，好吧，那个宇杰……」 「会这样突然打电话给我，不会只是纯粹的想和我说话，对吧？」 我没有说话。 「回答我。」 「对……」 「这我早就知道了。」他道，声音听起来却很失落。 电话的另一方这时传来一阵轻笑声，像是嘲笑，又像是无奈。 我依然没有说话，只能紧咬着下唇，等待着宇杰接下来的话。 「那，你有什么事吗？」 「我……」 「如果你是想找我聊你前男友的伤心事，很抱歉，我不是个好的心理医生。」 「不是的，宇杰，你听我说！」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暴躁。 「我……想找你谈一谈。」 电话的另一方再次安静下来。 我以为他把电话给掛断了，但看了一下才发现没有。 「你……想找我谈什么？」 「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虽然看不到，但我还是感觉的到萧宇杰微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 「对。」 「好，我答应你，但相对的，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我家谈。」然后，他切断了电话。 18 在那之后，萧宇杰就像是人间蒸发般失去联络。 我先是回拨近二十通的电话给萧宇杰，希望他能改变见面地点，但每一通电话得到的结果，却都是同一个── 关机状态。 我以为他只是纯粹不想听见我的声音，于是我变更策略改以简讯的方式。 但几天过去，关于萧宇杰回传的简讯连一封也没有。 从以前就是这样。 只要是他决定好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改变…… 闔上手机，我闭上眼，打算让脑袋休息片刻。 但不知道为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画面，此刻不断的浮上脑海。即使我很努力的要自己别去回想那些回忆，却无法阻止。 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 「你看你看，我找到一张值得纪念的好照片哦！」我开心的抱住苏凯希，同时将照片拿到他面前笑着说道。 「什么照片？」 「看就知道啦！是我们交往后的第一张照片！很值得纪念，对吧？」 「嗯……」然后他转过身，笑着把照片还给我，并温柔的摸着我的头。「这张照片，真的让你这么开心？」 「当然啊，我原本以为不见了，难过了一阵子。」 「你太夸张了吧？」他苦笑。 「真的啦，因为我很喜欢这张照片……」接着我笑着垫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迅速一吻。「不过，我更喜欢你喔！」 他没有说话，那抹温柔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过。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在我的耳旁轻声道── 「我也很爱你，雨樺……」 ＊＊＊ 手机铃声将我从睡梦中给惊醒！ 我赶紧睁开双眼，连对方是谁都还没看便接起了电话── 「喂？」 「雨樺，最近过得还好吧？」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里。 虽然那个人并不是我原先期望的人，但他的声音却让我感到相当开心。 凯希的声音，总是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就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太大改变。」我笑着：「倒是你，有找到住的地方吗？」 「嗯，很快就找到了。这里环境很好，房东待人也很亲切。」 「是吗？那我是不是该考虑搬家了？」 「傻瓜。」电话这时传来他的笑声。「你现在住的地方才是最好的。」 「可是有时候屋顶会滴水喔？这样也算好吗？」 「至少那里有很多回忆啊。」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笑了。 是啊，这里确实存在着很多回忆啊！ 无论是喜是悲，这里有着我和凯希太多太多的回忆了，如果哪天要我搬离这里，实在很难做到吧…… 「对了，凯希，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什么事？」 我先是犹豫了半晌，接着将萧宇杰的事告诉了凯希。 我觉得这件事情，该让凯希知道。 因为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我不想再让凯希有所误会了。 「你去吧。」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突然传出凯希的声音。 「可是地点……」 「如果你不去，事情永远也不会结束。」凯希的口气这时转为严肃，但随即又变回原先温柔的语调。「别担心，要是真的发生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我没有回答。 接着和凯希聊了几句不相关的事情之后，便掛断电话。 我愣愣的望着刷的相当雪白的天花板，脑袋则是不断重复着凯希的话。 「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保护…… 就算分手了，就算分居了，凯希依然这么温柔。 原来我是这多么的依赖凯希。 我实在无法想像，之后没办法和凯希继续在一起的日子…… 无法想像。 ＊＊＊ 虽然我知道萧宇杰的手机根本不会开机，但我仍传了封简讯给他。 接着我向于熙要到了萧宇杰目前的住处，地点位于市中心。 「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千万别旧情復燃。」于熙在我离开前对我这么说道，我没有回答，而是微微笑了笑。 旧情復燃？ 我确实是喜欢过萧宇杰，他现在也确实在我心中占有一部分分量。 但这并不会影响我的决定，因为对我而言──凯希才是最重要的，他是现在最深爱的人。 无论萧宇杰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不会有所影响。 没错，我是绝不会动摇的。 19 「叮咚──」这已经是第三声了，屋子的主人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我纳闷的望着手上的纸条，心里不禁开始怀疑起于熙所给的地址会不会是错的？ 说不定这间屋子其实是待租屋，里面根本没有住人，就算我按再久的门铃也不会有人理我。 既然如此，那么于熙为何要给我这个地址？ 不太可能是纯粹想要恶整我吧？她不是那种人，她不会这么做。 想了又想，我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在删去种种可能之后，剩下的唯一答案我实在不太愿意接受──他该不会是搬家了吧？ 说好要约在他家碰面，不告诉我地址也就算了，就在我得到地址之后他却搬家？这个结果无论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奇怪。 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雨樺？」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时从我的后方传进我的耳里。 回过头，宇杰憔悴的脸庞映入我的视线，我不禁感到错愕，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他怎么了？为什么脸色看起来这么糟糕？ 「你怎么在这里？」他愣愣的看着我，对于我的出现他似乎很震惊。「……该不会是，来谈我们之间的事吧？」 我没回答，而是默默的点了头。 「本来还以为你会拒绝的，没想到你真的答应了。」他苦笑了笑，然后拿出钥匙，转开了门。「进来吧，一直站在外面会感冒的。」 我先是迟疑了几秒，最后还是踏进了屋内。 既然已经下定好决心，那么我就不会再选择逃避。 ＊＊＊ 走进屋内，我这才发现宇杰的习惯变了。 以前的他，要是少了我的整理，屋子根本是一团乱，被扔在地上的不是衣服就是些吃完的垃圾。 但是，此刻显现在我眼前的，是一片整齐而乾净的小客厅。 我不由得感到讶异，这些真的是宇杰自己整理的吗？ 「我把以前的坏习惯都戒掉了。」在看见我的反应之后，宇杰轻笑着回答我的问题，同时给了我一瓶罐装咖啡。 「为什么？」 「嗯？」 「是什么样的动力让你做到这种地步？」 他没有回答，而是静静的看着我。 转过头，我刻意的避开他的视线，顿时之间屋子陷入一阵沉默。 答案……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了解。 「对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怎么了吗？」我笑着拋出了一个问题，试图打破这尷尬的沉默。 他笑了笑，用着有点沙哑的声音回答着我：「没什么。」 「少来，你明明就很不舒服的样子。」 「我真的没事。」 「从以前就是这样，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也不会跟我说你的心里话！」我有些生气的站起身。「难道我真的就那么不值得让你说出真心话吗？」 「你很在意我吗？」无视我的愤怒，他抓住我的手，淡淡的问着我。 我瞬间愣住！ 「难道……我真的完全没有机会吗？」见我不语，他加重了手力。「我为了你，不惜改掉以前的坏习惯，我为了你，甚至开始改变自己，成为你心中温柔的苏凯希！」 他低下头，表情有些无力。「难道这一切的付出……真的完全没有机会吗？」 我没有说话，而是怔怔的看着他，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宇杰他……是认真的吗？ 他是真的为了我吗？ 「宇杰……」 「让我拥有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可以吗？」他抬起头。「我知道以前的我真的很过分，也知道你真的很恨我，可是这次我是认真的，我是认真的想追求你。」 我摇摇头，眼泪这时流过了脸庞。 我很爱宇杰，很爱、很爱…… 他是曾经让我疯狂爱过的男人，也是曾经让我崩溃的男人…… 这样的他，我该怎么拒绝？ 明明说好不会动摇的，可是现在的我，却没那个自信说自己绝对不会接受宇杰的要求。 我好过分，我是个过分的女人。 凯希是因为相信我，才希望我和宇杰见面，然而现在我却开始动摇了。 我真的好过分…… 「宇杰。」听见我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对不起。」 他没有说话。 「不管凯希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已经决定好要等他了。」 他还是没说话。 「所以，真的很抱歉……」我痛苦的闭上眼，轻声道。「也谢谢你，有这个念头，想要认真喜欢我的念头。」 「其实，我曾经喜欢过你。」他的话让我愣住。「虽然不晓得后来的我为什么会想要放开你的手，但不可否认，我确实喜欢过你，在最初交往时。」 我愣愣的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不是因为好玩才和你交往，是真的因为喜欢。」他继续说着：「在咖啡厅那次见面之后，我就已经打算要重新再追求你一次。而这次，我不是抱着喜欢的态度。」 「不是喜欢？」我不解的问着。「那是什么？」 他先是沉默，目光迟迟没有移开，我想躲，他却伸出手将我的脸转向他。 然后他用着异常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轻声道── 「是爱。」他的话让我再次愣住。「这次，我是抱着爱你的态度来追求你，可惜我错过了那个时机。」 我沉默。但宇杰的话，却不断的在我脑海里重复着。 是爱…… 20 「就当作是对我的报復吧，和我交往、然后再狠狠的甩掉我。」宇杰这时低下头，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着。 我先是一怔，有好几秒鐘没有动作，脑袋霎时间一片空白。 狠狠的甩掉宇杰？ 如果是之前的我，当然会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但要现在的我这么做…… 我做不到啊！ 「宇杰，你在胡说什么？你一定是感冒了，赶快去看医生。」 「我的脑袋很清醒，没有胡言乱语。」他淡淡的回答着我。 「可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说出来的简直是──」 「你还不懂吗？」他脸色一变，激动的抓起我的手，语气不再像刚才那般平淡。「就算会受到伤害，我还是想和你交往！你知道那份心情吗？我是真的很想再跟你重新开始，很想、很想……」 然后他缓缓的松开我的手，表情极为痛苦。 我愣愣的看着萧宇杰，眼眶突然传来一阵湿热。 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哭了，而且是在不知情的情形之下哭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有股强烈的悲伤不断的从心底传来，迫使我的眼泪无法停下。 怎么样也停不下来…… 「从你的反应看来，我真的不可能了，对吧？」在看见我的眼泪之后，宇杰苦笑着说道。「对不起，明明都知道你不可能回头了，却还一直说出让你流泪的话……」 我摇摇头，用力的摇着头。 「可是，有个请求我希望你能答应。」 「什么请求？」我有些沙哑的问道。 「当半天的恋人，好吗？」 我瞬间愣住！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我们都是一对情侣，可以吗？」他微微低下头，接着说道：「只要半天就好，让我再次回味以前的我们……在这之后，我跟你就只是朋友，好吗？」 我没有说话，而是愣愣的望着萧宇杰。 无论是答应或是不答应，我完全都回答不出来。 ……半天的恋人？他是认真的吗？ 「虽然我没办法在一时之间就放下对你的感情，可是我会和你保持一段距离──直到我对你完全放下为止。」见我没有回应，他再次强调着，眼神相当认真。 其实我不觉得宇杰会失守，只是我现在的思绪太乱、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然后我闭上眼，脑袋浮现出来的画面全是我和萧宇杰。 「……好。」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 之后，我和宇杰到附近一间餐厅享用晚餐，据说这间餐厅相当有名，由于店里的气氛效果佳，因此是情侣们约会的热门选择。 而我们就在这样的气氛下，一面品嚐着美食，一面聊着以前的种种往事。 「你觉得这间餐厅如何？」走出门外，宇杰牵着我的手，笑着问道。 「嗯……无可挑剔耶，我觉得各方面都很棒啊。」 「是吗？你喜欢就好了。」 我笑了笑，然后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电影院，提议道：「走吧，吃完饭就是要看电影！」 「你该不会还想点爆米花和可乐吧？」 「当然啊，看电影怎么可以少了这些东西？顺带一提，我要焦糖口味的。」 「你会胖死。」他先是白了我一眼，接着大笑起来。 两人的气氛，就像回到之前的我们。 最初的我们。 当我们看完电影时，已经十二点半了。 我揉着惺忪的双眼，抬首望了宇杰一眼，无力的问道：「要不要回家了？」 可能是哭过的关係吧，总觉得今天身体特别疲惫，才十二点多眼皮就快闔上了。 「我有个想去的地方，你可以陪我吗？」宇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我，而是凝视着前方，眼神相当专注。 「什么地方？」 他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看着我── 「阳明山。」 ＊＊＊ 宇杰紧牵着我的手不断往前走，似乎对这里相当熟悉。 虽然我很想开口问他原因，但想想还是算了，等休息的时候再问他也不迟。 我们最后是停留在某大学附近的一个地点，从这里可以眺望台北，还可以看到一零一。 「很冷吧？」宇杰望着不停打冷颤的我，苦笑道。「抱歉，我刚刚没想到山上的温度会比较低，就直接把你拉来这里。」 然后他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里，紧紧的抱着我。 「宇──」 「这样，有比较暖吗？」他轻声问道。 「……嗯。」我微微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他笑了笑，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风景。「每次只要我心情不好，就会骑车到这个地方看看风景，试着把烦恼都忘掉」 「一个人？」 「当然呀，不然还有谁？」 「……女朋友啊。」我小小声的回答着。 他没有说话，而是苦笑着。沉默了片刻，他这才慢慢开口：「于熙是我最后一个女朋友。」 「什么？」我愣愣的看着他。 「不相信？」他再次笑着。「和于熙分手之后，我就再也没交过女朋友了，之后待在我身边的女人都只是玩玩的，而她们自己也很清楚，所以对我也从来没认真过。」 我错愕的看着萧宇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坦白说，我对于熙的感情也不怎么深，就连喜欢也扯不太上边。」他低下头，对上我的视线。「这样说起来──你是我目前最后一个喜欢上的女人吧？」 我还是错愕。 不晓得为什么，我突然有股想哭的衝动。 我紧紧抱住宇杰，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往下掉着。 「又哭啦？」他摸着我的头，轻笑着。「仔细想想，我好像一直害你哭，很少让你真正笑过，也难怪你不想再留在我的身边。」 「不是的、不是的……」我摇着头，眼泪掉的更兇了。「我没有接受你，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好好，我知道，是因为苏凯希吧？」他轻拍着我的背，像是哄小孩般安慰着我。「你有多么喜欢他，我早就知道了，在咖啡厅那时候就知道了。」 「对不起……」 「答应我，要和苏凯希幸福。」 「……嗯。」 「如果那傢伙最后选择的人不是你，那我就去找他理论。」 「……噗，什么呀。」我破涕为笑，眼泪却还是止不住。 「我可是很认真耶。」 「是是，我知道。」我望着他，轻笑着。「那可不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不解的看着我。 「要幸福。」我认真的看着他，眼泪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一定要幸福。」 宇杰愣愣的望着我，先是沉默了几秒，接着缓缓回答我── 「……好。」他继续说着。「不管是你还是我，都要幸福。」 然后他低下头，轻吻了我。 我紧紧抱住他，眼泪犹如溃堤般不断的落下。 再见了……我曾经深爱过的人。 21(终) 「真的只要送你到这里就好吗？」脚步停留在机场的门口，我担忧着问着宇杰，他则是摇摇头。 「要是你陪我走太久，我怕自己会捨不得离开的。」他苦笑着回答我，同时伸出手要我别再前进。 我没有说话，而是将头压得很低很低，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对上宇杰的视线。 要是对上了，我怕会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晚，我和宇杰肩併着肩，两个人坐在阳明山上看着凌晨的台北。 虽然沉重的眼皮好几次让我差点睡着，但我仍然强迫自己睁开眼，和宇杰一同享受着这最后的两人时光。 是的，最后…… 在晨曦出现的那刻，宇杰突然对我说出他决定出国深造的决定。 他说这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同时也是为了忘掉我的最好方法。 我当然不希望宇杰离开，但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我也不晓得该如何反驳他才好。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持一段距离吗，宇杰…… 「到了国外也要好好照顾身体啊，你从前就是这样，很不懂得爱惜自己……」我依然低着头，哽咽的对着语杰说道。 他先是笑了几声，接着将手放在我的头顶，温柔的摸着我头。 「你也不懂得照顾自己啊，还敢说我。」他苦笑着。「抬起头来吧，雨樺，我希望在我离开之前，能再看看你笑的样子。」 「……都这种时候了，我哪里还笑的出来啊。」 「好啦，笑一个嘛，好吗？」 我没有再继续和他说下去。犹豫了片刻，最后我还是决定抬起头。 当我的视线和宇杰交会的那剎那，我真的差点失控的哭了出来。 但我仍然强忍着那份想哭的衝动，强迫自己露出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纵使再怎么不捨，我终究还是说不出「留下来吧」这样的话…… 「好不灿烂的笑容啊，勉强通过。」宇杰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并提起了行李。 「回国的时候要通知我一声，一定要喔！」我哭着朝宇杰大吼道，他先是愣愣的停下脚步，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当然。」他灿烂一笑。「再见了，雨樺。」 望着宇杰愈来愈小的背影，我再也无法控制的放声大哭。 再见了，我的初恋…… 再见了，我曾经最深爱的人…… 再见了，宇杰…… 下次见面的时候，相信我们都能够笑着和彼此打招呼吧。 我是如此这么相信着，深深的相信着。 ＊＊＊ 按下通话结束键，我静静的望着前方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 迎面而来的海风给人一种很舒坦的感觉，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阳光的关係，暖暖的、很舒服。 「等很久了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我的右后方传来。 就和这阵海风一样，很温暖。 「不会，今天突然约我出来，怎么了吗？」 「一个月的期限到了，我想该是跟你说答案的时候了。」他莞尔一笑。「我刚刚才和温温谈完，现在该你了。」 「你们没有约在海边吗？」 「没有，温温讨厌海，所以我们是约在咖啡厅。」 「是吗……」 明明是说出结果的时候了，但我却一点紧张的感觉也没有。 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我很有把握凯希会选择我吗？ 不，不是的…… 大概是看开了吧，我想。 无论凯希最后做出的决定是什么，我都已经决定尊重他的选择，如果是温温，我就笑着祝福；如果是我，那我…… 老实说，我也不太晓得我会有什么反应。 抬起头，一架飞机从划过天际，我不禁轻笑了几声。 那会不会就是宇杰搭的飞机呢？ 「萧宇杰……最后的决定是出国啊。」凯希看着天空，淡淡的说道。 「是呀，老实说我有点震惊。」我笑着。「这样也好，让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和他长谈过后，你觉得自己还爱着他吗？」 「不瞒你说，一开始我很迷惑。」我道，而凯希则是静静的听着。「但是最后我选择的人还是你，没办法啊，已经抽不了身了。」 「假如我的选择不是你呢？」 「那也没关係，我会试着要自己放下对你的感情，再去找下一个人。虽然不知道会隔多久的时间。」 听完我的话，凯希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面向我。 「还记得吗？我们不适合交往。」 「记得，怎么了吗？」 「那么──」 他突然蹲下身，单膝着地，并从口袋中掏出一只蓝黑色的盒子。 凯希认真的看着我，慎重的对着我打开了盒子，我微微一愣，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适合交往，那就结婚吧。」他微微勾起嘴角，笑得很温柔。 「凯希……」 「嫁给我好吗，雨樺？」 我没有说话，哭着不断的点头。 曾经，我为了一场初恋而选择走向寂寞。 曾经，我为了一个男人而选择背叛寂寞。 曾经，我以为背叛寂寞是个错误的选择…… 然而，这刻我才重新了解到── 原来，投向爱情才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我答应你。」在海边，我环住了凯希的脖子，并轻吻上他的唇。 再见了，一个人的寂寞。 ───《全文完》